红线翻身上了一匹魏博战马,马的原主人刚被她砍了脑袋,此刻倒是温顺。
她朝聂隐娘伸出手:“上来。”
聂隐娘借力上马,坐在红线身后,失血后的身体发冷,不由攥紧了红线的衣带。
战马嘶鸣,扬蹄狂奔。
夜风刮过脸颊,远处的天空映着一片暗红。
三十里路,快马加鞭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潞州城南门已经在眼前。
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稀疏,竟不见一个巡夜的兵士。
“不对劲。”聂隐娘靠在红线背上,声音发虚,“太安静了。”
红线勒住马缰,在离城门百步外停下。
往常这时,南门城楼上该有两队甲士换防,今夜却死气沉沉。
“田承嗣能买通白发娘娘,在潞州城里安插几条狗也不稀奇。”红线扯了扯嘴角,“趁我不在,来抄老巢了。”
她拍拍马脖子,翻身下马,把马缰塞给聂隐娘:“你在这儿等,我先进去看看。”
“一起。”聂隐娘握紧短刀就要下马。
红线按住她的手:“你这副样子,进去给我挡箭?待着。我若不敌,跑出来时你还能接应。”
聂隐娘没再坚持,将短刀收回袖中。
红线走到城墙根下。
三丈高的青砖城墙,她从靴中拔出匕首,反手插进砖缝,脚尖在墙面借力,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城头。
城楼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薛嵩的亲兵,喉咙上干脆利落的一道血口,显然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红线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伤口,血尚有余温,人刚死不久。
城内节度使府的方向火光冲天,半条街都被映亮,隐约能听见喊杀声和女人的尖叫。
红线没走楼梯,直接从城墙内侧跳下,借屋顶瓦片缓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暗巷里。
节度使府大门敞开,门前的石狮子被泼了满头满脸的血。
院内,几十个持刀的蒙面甲士将薛府的家丁丫鬟驱赶到空地上,稍有异动便是一刀。
正堂台阶上,薛嵩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华贵的紫袍撕开几道口子,头发散乱,浑身发抖。
旁边站着个穿明光铠的络腮胡男人,手里提着滴血的横刀,正是潞州守将之一,折冲都尉李彪。
“李、李彪……你疯了!”薛嵩抬头看着他,牙齿打颤,“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魏博谋反?”
“节度使大人,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李彪用刀背拍了拍薛嵩的脸,“田帅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你那八千人拿什么挡?我这是给潞州城寻条活路。”
“你放屁!”薛嵩吼道,“红线已经去送名单了,田承嗣不敢动我!”
听到“红线”二字,李彪嗤笑一声。
“你指望那个端盘子的丫鬟?”他一脚踹在薛嵩胸口,“她这会儿早被白发娘娘剁成肉酱了。”
薛嵩被踹得翻了个身,呕出一口酸水。
“行了,别废话。”李彪不耐烦地冲手下招手,“把他吊到府门外头,火把照亮点,让城里那些老顽固看看不降的下场。”
两个甲士上前,拖起薛嵩就往外走。
“我降!我降!”薛嵩嚎叫起来,“放了我,我把兵符给你!”
李彪冷哼:“晚了,田帅要你的脑袋立威。”
薛嵩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两个甲士刚把薛嵩拖下台阶,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左边那名甲士咽喉上多了一枚铜钱,深深嵌进肉里,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右边的甲士一愣,一道黑影已从屋檐倒挂而下,软剑绕过他的脖颈,血光一闪。
两具尸体先后倒地。
院里的蒙面甲士齐刷刷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