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深秋,十一月初。
江城彻底入秋,晚风卷着梧桐枯叶,一遍遍扫过专科院校的柏油路面。空气里带着寒凉,天黑得越来越早,傍晚六点,整片校园就沉落在昏沉的夜色里。
距离林逾月和陈屿分手,刚好过去一周。
这七天,她彻底切断了所有沉溺过去的情绪。
不哭、不内耗、不自我否定。
也不再独处。
以前的林逾月,永远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社交圈子干净得近乎空白。现在的她,来者不拒。
班里的团建、社团的聚餐、室友的局,只要有人喊,她全部答应。
她太怕静下来了。
只要一安静,脑子里就会反复回放两件事:
一是高三考场,江叙抬眼低头答题的模样,那轮遥不可及的月亮,高悬心头,岁岁不落。
二是陈屿最后那句诅咒——你就活该孤独一辈子。
孤独是会吃人。
它慢慢啃噬你的情绪、你的自尊、你的期待,最后把人变得空洞麻木。
王婷看着她这一周翻天覆地的变化,私底下跟另外两个室友小声嘀咕。
“你们发现没,逾月真的变了好多。以前叫她出门打死不去,现在随叫随到。”
“没办法啊,被伤透了呗。老实人一旦想开,比谁都洒脱。”
“挺好的,总比天天闷在宿舍抑郁强,多玩玩多认识男生,早点走出来。”
她们的议论不大声,却清清楚楚落进林逾月耳朵里。
她对着镜子慢慢涂豆沙色口红,指尖平稳,没有丝毫波动。
走出来?
她从来没有走出来。
她只是把伤口藏起来了,用热闹掩盖溃烂,用暧昧填充空洞。
今晚是校外联部的秋季聚餐,在学校后门的家常菜馆大包间。
是社团学姐特意喊她去的,说新人多热闹,多认识点朋友,别总一个人。
林逾月换了件浅杏色宽松卫衣,搭了条黑色直筒长裤,头发散下来,干净温柔,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以前不爱打扮,不是不会,是懒得。无人欣赏的漂亮,毫无意义。
现在她打扮,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告诉自己——我值得被陪伴,我不再卑微,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看月亮的失败者。
傍晚六点半,包间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酒杯碰撞的脆响、玩笑打闹的笑声填满整个空间。
所有人都三三两两扎堆,暧昧的、熟络的、打闹的,只有她刚进门,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口。
下一秒,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这里有空位,过来坐。”
林逾月抬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
是温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