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刺骨,吹得路边的樟树叶子哗哗作响。
陈屿的笑带着自嘲的苦涩,眼底那层伪装了四个月的温柔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积压已久的敏感、自卑、扭曲和不甘。
林逾月站在原地,指尖骤然冰凉。
她被戳中了最不堪、最不敢承认的真相。
是啊。
她就是拿他填寂寞。
从答应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是。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喉咙发紧,声音轻得近乎无力:“我没有想骗你。陈屿,我是真的试着好好和你在一起。”
“试着?”陈屿猛地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锋利,“林逾月,试着有用吗?四个月,我掏心掏肺陪着你,我把我所有能给的温柔都给你了。你呢?”
他往前一步,眼神死死锁着她,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每天准时等你吃饭,陪你走夜路,怕你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哄着你。我原生家庭烂成那样,我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知道你有遗憾,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装傻,我忍,我以为我熬久一点,总能焐热你。”
“可你呢?你永远冷冰冰的。牵手你躲,拥抱你推,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永远只会沉默。”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陪!需要一个随叫随到、脾气好、不麻烦、廉价又听话的男朋友撑场面!”
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句句属实,句句扎穿林逾月仅剩的体面。
她无话可辩。
心底的愧疚铺天盖地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抖,“是我的问题,我太孤独了,我不该将就你。”
“对不起就完了?”陈屿红了眼,语气带着偏执的狼狈,“我认真了!林逾月,我是真的认认真真谈这场恋爱!你凭什么拿你的孤独来消耗我的真心?!”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平时沉默温顺的人,一旦撕破伪装,所有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变成伤人的利刃。
“你心里装着别人的月亮,转头来捡我这堆烂泥凑活,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月亮。
这两个字像惊雷,狠狠劈在林逾月心上。
她以为藏得极好的心事,原来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她的温柔是假的,安稳是装的,爱意从始至终都是空的。
整条校园小路空荡荡的,路灯昏黄,把两人对峙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狼狈。
林逾月鼻子发酸,眼眶泛红:“我承认我不够真心,我对不起你,你想分手,我们就分。”
她太疲惫了。
这场将就的恋爱,困住了他,也消耗了她。
没有爱意的捆绑,只剩无尽的愧疚和压抑。
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屿。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不敢相信她能这么干脆、这么无所谓。
“分?”他笑,笑得凄凉又扭曲,“你果然从来都不在乎。林逾月,你真的太冷漠了。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任何人?喜欢的留不住,爱你的你不要,你就活该孤独一辈子。”
这句诅咒,轻飘飘落下。
后来,真的应验了很多年。
林逾月心口狠狠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