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屋顶上的瓦片都晒出油来。
松下私塾的讲堂里,知了的叫声吵得人心烦意乱。在这种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的天气里,坂田银时正面临着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心理斗争。
他脑子里现在乱哄哄的,全是那天在那本破旧古籍里看到的什么“动则易散”,什么“耗神动念”,字字都像是在警告他:如果你再和那只女鬼互动下去,她就要变成一缕轻烟彻底物理蒸发了。
本来银时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天起要实行强制省电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把初花当成空气。不说话,不眼神交流,甚至连眼角余光都得封印起来。
只要他不搭理她,初花应该就会安安静静地待着,这样就能省下不少魂力。
可是,习惯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诅咒还可怕。
当他刚才路过台所的时候,明明脑子里在想“今天不准理她”,可手却鬼使神差地就多顺了一份红豆团子和一瓶草莓牛奶。等他坐到座位上时,他发现自己甚至已经习惯性地在左手边摆好了那个绣着草莓花纹的软垫。
“坂田银时,你是猪吗?手为什么这么快!你是嫌她电量掉得不够快吗?”银时在心里疯狂扇着自己耳光,恨不得把那只自作主张的手塞进土里种起来。
“喂,银时。”
高杉晋助清冷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降了几度,让着闷热的讲堂多了几分凉意。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兵书,死死盯着银时左手边的那个空位。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旁边的空位发呆,连练习册都拿反了。”高杉毫不客气地用卷起来的书敲了敲银时的桌面,“还有,你明明还没吃完自己的那份,为什么要在大热天又去台所多拿一份团子放在那儿招苍蝇?”
银时正心不在焉地抖着腿,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
“要你管!阿银我今天胃口大开,打算吃一份看一份不行吗?这叫视觉与味觉的双重享受,你这种只会盯着兵书看的死脑筋根本不会懂吧!”
“既然是视觉享受,那这杯还在冒冷气的草莓牛奶也是拿来看的?”高杉扯了扯嘴角,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坂田银时,你是打算在课桌上开甜品店,还是打算把座位这块地皮给祭了?”
“那是……”银时咬了咬牙,狠下心不去看初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硬邦邦地说,“那是阿银我怕热,拿来当冰袋敷脸的,没打算喝!”
银时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冷着脸把牛奶挪得离她更远了些。
初花愣住了,她本来正想伸手去摸那瓶牛奶,看到银时这副故意疏远她的样子,手僵在半空,有些委屈地缩了回来。
坐在银时另一边的桂小太郎此时也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摩挲着下巴:“银时,虽然我很支持你偶尔迸发出的奇思妙想,但你最近的行为确实已经超出了青春期中二病的范畴。我发现,你最近走路总是故意空出位置,甚至刚才整整一个小时没说话。银时,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在秘密圈养某种隐形的新生物?”
“你怎么按照我的动态扯出我养了一个新生物的念头的啊?你的脑回路是连接到了什么奇怪的异次元接收站了吗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桂认真地从怀里掏出记录本,“根据我的推理,你最近的行为逻辑只有一种解释——你捡到了某种隐形的生命体!它现在是不是就坐在那儿?它是不是有着长长的触角和奇怪的叫声?银时,作为同伴,你不能一个人独占这种新物种,我也想观察一下它的生物特性!”
“都说了没有什么外星生物,只有你这种脑子里长满蘑菇的家伙才会信这种设定吧!”银时虽然吼得大声,心里却猛地一沉:这天然呆怎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直觉准得吓人?
他心虚地别过头,恨不得把那份团子直接塞进怀里藏起来。
这时,初花突然整个人贴了过来,在他脸跟前小声嘟囔:“吶银酱?你真的不给我吃吗?这个团子闻起来超香的诶……”
银时看着她那快要透明得消失在阳光里的轮廓,那个冷处理计划憋得他快内伤了。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假装看不见她,甚至故意把头扭向另一那边,大声说:“阿银我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准跟我说话,谁说话谁是小狗!”
初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态度吓到了。
她围着银时转了好几圈,又是扯他的袖子,又是对着他耳朵吹气,拼命想吸引他的注意。可银时就像块石头一样,哪怕初花被拼命贴近的初花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都快打架了,他也纹丝不动。
“什么嘛……银酱是大骗子!明明昨天还说会牵我的手的。”初花难过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委屈,“不理我算了!我去和那个长头发的玩,反正他好像很欢迎新生物的样子!”
看到初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居然还真的委屈巴巴地往假发那边飘去,那原本就稀薄的轮廓在阳光下晃了晃,变得更透明了。
“啊啊啊啊烦死了!这算什么事啊!搞这种冷战阿银我都要先憋死了好吗!这种体质到底是谁设计的啊,还没等省下电呢,这笨蛋就要先因为没人理而枯萎了吗混蛋!”
银时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课桌上的笔洗,黑色的墨水瞬间在地板上晕开。
“你要去哪?”高杉皱眉。
“拉屎!要去很久很久的那种!”银时一把抓起那份还没动过的红豆团子和牛奶,拽着还一脸懵逼的初花就冲出了讲堂。
“银时!”桂尔康手状地呼喊着,“不要逃避现实!如果你养的珍兽便秘了,一定要记得给它买开塞露啊!”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银时靠在墙根下,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