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心安理得接受对方一场不顾一切的奔赴、一次不惧处分的维护,而后依旧两两相望,互不打扰。
林翊深为了他,逃课跨城,违规出校,直面陌生人群,当众对峙所有人,背负违纪风险,只为替他讨回一份清白与坦荡。
这份情分,太重,太真,太滚烫。
绝非一句轻飘飘的口头谢谢,能够抵消。
沈逾白思虑了整整四天。
从周二的心神微动,到周三的暗自沉吟,再到周四的心底笃定,终于在周五傍晚,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要主动约林翊深。
趁着周末空闲,避开繁重课业,找一个安静温柔的傍晚,好好请他吃一顿饭,认认真真,当面致谢。
既是答谢那日不顾一切的守护,也是想借着独处的机会,好好看一看那个一次次闯入他心底的少年。
这场流言风波,意外掀起了两人世界里最大的风浪,却也彻底拉近了隔着两座校园、半座城池的距离。
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忽视,心底那份日渐滚烫、日渐清晰的心动。
周五放学,夕阳垂落。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砚城的天际,温柔地漫过教学楼的琉璃顶,穿过层层梧桐枝叶,落在教室的课桌上,镀上一层柔软的暖光。
放学铃声绵长悠扬,驱散了整周的紧绷与压抑。
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结伴离去,喧闹的人声填满整栋教学楼,鲜活又热烈。
沈逾白不慌不忙地收拾桌面。
将堆叠的试卷分门别类整理整齐,将笔具一一归位,动作缓慢规整,带着他一贯的从容沉稳。
周遭的喧闹入耳,却再也带不起半分纷扰。短短几日,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恶意与冷眼,早已彻底消散。
同桌收拾书包的间隙,侧头看了他一眼,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愧疚与温和:“逾白,上周的事……对不起,当时我虽然不信谣言,但也没敢帮你多说几句话。”
那场风波里,全班只有同桌当初悄悄站在他身侧,轻声宽慰过他。
沈逾白抬眸,眼底清润平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浅淡:“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他从未怪过任何人。
人性本就盲从,流言本就汹涌,普通人趋利避害、沉默自保,本就是常态。
他早已习惯,也早已释然。
同桌看着他依旧清冷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更甚,忍不住感慨:“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二中那个人会专门跑来帮你澄清,他对你真的很好。”
这句话,轻轻落在沈逾白心底,瞬间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是啊,很好。
好到让他沉寂多年的世界,彻底春暖花开。
沈逾白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淡极轻,转瞬即逝,低声应道:“嗯。”
简单一字,温柔笃定,藏尽心底所有的认同与动容。
收拾好所有东西,背上干净的书包,沈逾白背着落日余晖,安静走出教室,走下教学楼,穿过校园林荫道。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周遭的人间烟火,温柔得恰到好处。
走出一中校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指尖轻轻攥着手机。
屏幕暗着,指尖微凉,心底却微微发烫,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联系一个人,主动邀约,主动奔赴一场温柔的相见。
从前的他,向来被动疏离,从不主动维系任何关系,待人接物永远分寸得体、疏离有度,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可唯独林翊深,让他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打破自己固守多年的原则与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