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晋衍从地牢出来,回舒望公主府的路上,一直在沉思,如何才能找到此案另外的破绽。
他刚从车上走下来,祁念禾乘坐的,从宫中回府的马车也正好停稳在了正门口。二人碰面,相视一笑,便挽着手并肩跨过公主府大门。
何晋衍与祁念禾一同回到书房中坐下,开始分享此次出行的结果。祁念禾先开口,向何晋衍分享了好消息:
“我方才去见父皇,他昨日便已得知了字迹比对的结果,也觉得不可置信。父皇深知文懿伯数十年以来的品行,同我们一样觉得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于是在我提出暂缓行刑的建议之后,父皇立刻准允了。慎之,你现在便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审查这私通之案了。”
何晋衍微微舒了一口气,即便是眼下他还没有找到案件的突破口,至少他还有仔细调查的时间。
“念禾,我今日去狱中见了宁儒一面,他也同我说其父文懿伯,向来忠心耿耿、一心为国,此次定是被栽赃陷害了。
我了解宋宁儒,他并非是会因为一己活命私欲,而欺瞒家父叛国罪过之人。此事,怕是真的另有隐情。
可是,我真的不知,这蹊跷该从何处破。。。。。。”
何晋衍越说越泄气。他太想尽快找出幕后真凶了,可是那人行事滴水不漏,眼下唯一的证据,的确实实在在指向着文懿伯,
祁念禾看着愁眉苦脸的他,心中同样为此烦恼着,帮何晋衍一起思考着找出破绽的法子。
她想起儿时曾听父皇教导过的话:欲成大事,必先静气。眼下的他们必然都是心神不宁的,若是要找出罪人的破绽,首先便是要静气。
祁念禾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复盘全事件的逻辑。文懿伯被判定为私通之人,仅仅是通过对这封私通信的字迹鉴别,并没有其他更多的证据了。
忽然,她灵光乍现:
“对啊,字迹是可以模仿的!慎之,或许是真凶早就谋划好,想将这私通之罪,栽赃嫁祸给文懿伯,从而请了专人仿照文懿伯的字迹书写的呢?”
何晋衍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他直勾勾地看着祁念禾,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自己的想法。
“若这封信的确是真凶刻意模仿了文懿伯的字迹所写,字迹纵然可以模仿,可假事定是成不了真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丝毫破绽把柄都不留下。
慎之,依我所见,我们此时可以静下心来,再逐字逐句仔细阅读那封私通信,或许能从所述的内容之中,找出些其他有用的线索?”
何晋衍瞬间理解了祁念禾的用意。字迹确实是可以被模仿的,但是他人所写之字,很难做到百分之一百复刻原主所写。
如今文懿伯府已被查封,府中文懿伯的大量手稿,都可以拿来作为比对样本来使用。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在字迹之上做到了天衣无缝,他们再次详细拆分信中所述内容,也是极有价值的举动。
何晋衍感激地望着祁念禾,眼中的爱慕与钦佩满得快要溢出来。
“念禾,你真的是我最厉害、最足智多谋的军师。”
确定好查案的下一步是亲自比对私通文稿之后,何晋衍立刻派人前去文懿伯府,取来了一些文懿伯先前所写的手稿,必备比对之需。
他便与祁念禾,并肩坐于书房的案前,逐字阅读那封厚厚的私通信:
“许久未通尺素,并非志向更改,盖因安国军兵力强大、防线森严之故也;盖因如今朝局稳定、帝心沉稳之故也;盖因我知盟军仍需休养生息、重振旗鼓之故也。。。。。。”
“‘盖因。。。。。。之故也’。这要是放在中考作文里,高低得被扣上几分病句分。想不到这古人写信,看上去是挺文绉绉、有模有样的,实际上也会犯句式杂糅的病句啊。”
何晋衍读着读着,现代初中语文老师的职业病就犯了,那是越看越难受。现代的他批改作文,本就觉得病句乃是眼中沙。他的学生在他的严格批阅之下,大多都已经改掉写病句的毛病了。
现在看到这古人所写之信,甚至在一开头,就把病句写成了排比,可真是让他心痒痒,恨不得立马就拿红笔给它圈起来,狠狠扣上几分。
祁念禾听见身边的何晋衍低声地喃喃自语着,却又听不清楚他方才具体说了什么,有些疑惑:
“慎之,你方才说什么?声音有些小,我没有听清。”
何晋衍从批改作文的幻想之中回过神来,看着祁念禾,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们继续读信吧。”
他们仔细地将这封私通之信,从头到尾地阅读完毕。其中大量的篇幅,都是在与前朝王分享当今大申朝廷局势的现状,以及自己发现的或许能够成为谋反漏洞的点。
除此之外,那人还在信中写道,一旦找准时机,便会给前朝王送去钱财粮食,以助他们早日恢复战力。
“这谋反的叛国之徒太可恶了,真是罪不可赦!”祁念禾气得直咬牙,想不到父皇身边竟还有此等叛贼,“真是万幸此信被拦截了下来。”
何晋衍都不敢想,要是信息量这么大的一封信,真的逃过了西疆安国军的防线,传到了前朝王周时魏的手中,这大申天下,还能安定多久?他们的幸福生活,又还能持续多久?
只是,他们似乎并未从这信中,找出什么破绽。经过他们再一次细致的字迹对比,也并未发现任何差别,完全就是同一人所写。
他们忙了一整个下午,也没能推动查案进展。何晋衍的眉头又蹙成了一团,抿着嘴一言不发。
祁念禾看着他愁绪不展的模样,担心他身子会支撑不住,便轻声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