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放学铃拖出绵长倦怠的尾音,轰然扫过整栋教学楼。
人流瞬间炸开,喧闹、笑闹、追逐、叫嚷,少年人鲜活滚烫的气息铺满每一层走廊。
所有人卸下一周课业的束缚,奔赴周末的松弛与自由。
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吐槽课堂,嬉笑打闹,热闹滚烫,烟火鲜活。
唯独后排靠窗的角落,依旧是整间教室唯一不变的寒凉死寂。
孟栖缓慢合上习题册,指尖划过纸面平整的纹路,动作一如既往规整、安静、自持。
一整天下来,班里的恶意从未消散半分。
没有愧疚、没有悔意、没有心软、没有半分动容。
昨日他当众撕开虚伪和睦、直面老师偏私、不肯背莫须有的黑锅,在这群人眼里,不是清白抗争,是不识抬举,是叛逆出格,是破坏集体规矩。
全班所有人,依旧冷漠、依旧排挤、依旧冷眼、依旧默认所有针对。
付尧依旧低头避嫌,生怕沾染上半分关系,影响自己合群安稳。
沈筱依旧怯懦闪躲,心底没有悔意,只觉得孟栖太倔、太硬、自讨苦吃。
其余同学照旧扎堆议论、暗中指点、冷眼看戏,私下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
“太装了,跟老师硬刚,纯属找罪受。”
“本来忍忍就过去了,非要较真,现在彻底得罪人。”
“唐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纯属自找的。”
没有人提他无辜。
没有人提他被损毁的心血。
没有人提他被无端针对、被颠倒黑白。
所有人的对错标准,永远只有一个——合群即对,孤僻即错,顺从即安分,反抗即原罪。
教室人流散尽的速度很快,桌椅挪动的声响、书包拉链的脆响、喧闹脚步声层层叠叠,快速填满走廊。
短短几分钟,大半人尽数离校。
留下的寥寥数人,也扎堆收拾东西,刻意远离后排,眼神避讳、态度冷淡、气氛疏离。
没有人跟孟栖说话。
没有人看他一眼。
没有人愿意和他同留一秒。
整个班级的排斥,是刻入日常、深入骨髓、全员统一的本能。
孟栖对此全然无视。
早已习惯,早已麻木,早已不会再为这群人的凉薄,掀起心底半分波澜。
他低头,慢条斯理规整书本、收纳笔记、叠好试卷。
昨夜通宵重写的笔记崭新工整,字迹锋利挺拔,一页页扎扎实实、密密麻麻,是他再一次从零开始、亲手重建的心血。
别人可以一次次摧毁。
他就可以一次次重来。
旁人以为反复破碎会压垮他、消磨他、逼他颓废摆烂。
可他们不知道,每一次破碎之后的重建,都是他筋骨更硬、本心更稳、意志更强的沉淀。
他不怕归零。
他只怕自己认输。
收拾完毕,他背起书包,身姿挺拔如初,没有半分佝偻怯懦,抬步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