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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第1页）

放学的铃声余音还飘荡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大批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室，说说笑笑的声音铺满整条楼道。夕阳把窗户染成一片暖橘色，可落在孟栖身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唐峥斜倚在教室门框边，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沉沉地锁着孟栖。司野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漠然地盯着收拾书包的少年。

教室里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付尧攥紧书包肩带，飞快地从二人身边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不敢多看一眼，径直汇入外面喧闹的人流。阮柠回头望了孟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也快步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孟栖、唐峥、司野三个人。

孟栖的手指捏着书包拉链，指节泛出青白。他把课本一本本往书包里塞，动作很慢，心底在疯狂地盘算。今天已经把这周仅有的生活费全部交出去了，家里的情况本就窘迫，父母每日在外奔波劳作，赚来的钱只够勉强维持家用，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再拿出来。

昨天唐峥说，明天还要。可明天，他拿不出任何东西。

“磨磨蹭蹭干什么。”唐峥迈开步子，一步步朝孟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栖紧绷的神经上。

孟栖脊背一僵，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明天的钱，准备好了吗？”唐峥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

孟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没有钱了。”

“没有钱？”唐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孟栖的校服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拽。孟栖猝不及防，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你跟我讲没有钱？”唐峥的脸离得很近，眼神凶狠，“昨天你乖乖交了，今天就说没有？孟栖，别跟我耍花样。”

司野缓步走过来，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劝说。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闹剧。

孟栖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脖颈处传来一阵紧绷的痛感。他拼命想要推开唐峥，可自己的力气远远比不上对方，双手抵在唐峥的胳膊上，只能够微微晃动。

“我真的没有。”孟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家里条件不好，我手里已经一分钱都不剩了。”

“没钱那就想别的办法。”唐峥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孟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课桌边缘，后背传来钝钝的疼。唐峥抬脚，随意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书本，书页翻飞，几张试卷飘到了墙角。

“要么拿钱，要么，你就得受点苦头。”唐峥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进孟栖的心里。

孟栖垂着眼，望着地面四散的纸张，心口一片冰凉。他知道，唐峥说的苦头，不是简单的几句嘲讽。之前就有过，因为拿不出东西，他被堵在楼梯间，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被撕烂，胳膊上留下过青紫的瘀痕。那些伤痕，他只能藏在长袖校服底下，不敢让父母看见，更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不敢想象，如果明天依旧拿不出钱，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我……我想想办法。”孟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最好是这样。”唐峥冷笑，伸手拍了拍孟栖的脸颊，力道很重，“明天放学，老地方，别让我等。要是敢跑，后果你清楚。”

说完，唐峥转头看向司野，两人相视一眼，转身迈步走出教室。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喧闹也慢慢淡了下去。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孟栖一个人。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孟栖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依旧靠着课桌，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本试卷。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伸出手，一点点捡拾散落的纸张，指尖触到被踩皱的试卷，纸张边缘已经被踩得发黑。

他慢慢把书本一本本捡起来，塞进书包。胳膊上，方才被拉扯的时候留下的浅浅红印，隐隐泛起灼热的痛感。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久久没有起身。

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

去哪里弄钱？

家里的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地上干活，满身尘土，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他从来不敢跟家里伸手要额外的零花钱，也不敢把学校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他害怕父母担忧，更害怕他们会觉得是自己不够懂事，是自己惹来了麻烦。

如果跟父母坦白，他们会去找学校，会去找唐峥的家长。可孟栖心底深深记得，上一次他鼓起勇气，偷偷跟班主任提过几句被欺负的事。老师只是简单找唐峥谈了谈话，没有实质性的处罚。回到学校之后，唐峥的报复来得更加凶狠。那之后，他便再也不敢轻易向任何人求助。

告诉老师，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不告诉老师，他又要怎么熬过明天？

孟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胸腔闷闷的，一股委屈堵在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可他不敢哭，不能哭。若是被别人看见，只会沦为新的笑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橘红色的落日彻底消失在楼宇之后，天色一点点转成灰蓝色。教室里面的光线越来越暗。

孟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背起沉重的书包。书包的肩带勒着肩膀，沉甸甸的，不只是书本的重量，还有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枷锁。

走出教室，楼道已经空荡荡的，大部分教室都锁上了门。只有少数几个还留在学校打扫卫生的同学，零星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孟栖低着头，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看见沈筱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书包，看样子是还没有离开。

沈筱本来打算等孟栖，担心唐峥和司野会为难他，特意多停留了一会。看见孟栖从楼上走下来，神色黯淡，眼底布满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立刻快步迎上前。

“你怎么才下来？刚刚唐峥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沈筱的语气带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