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很快就知道了九成宫来了新客人,一个看起来和景颐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对此,这位心胸开阔的帝王只是挑了挑眉,用眼神向长琴确认后,便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既是你故人之后,便是客。让孩子好生玩耍便是,不必拘束。”
他甚至有点乐观地想:一个景颐带来的惊吓、不、惊喜已经够多了,再来个不一般的,说不定负负得正,还能给大唐带来点意想不到的好处呢?
然而,孩子们的友谊世界,远没有帝王想得那么简单。
李治第一次见到爻卿,就本能地不太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伴。倒不是因为他抢了景颐的注意力,虽然确实抢了一点,而是因为气场不合。
在李治看来,爻卿太闹腾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撵得山鸡满山飞。而且,爻卿似乎对读书认字毫无兴趣,李治试图跟他分享自己新得的诗集,爻卿只看了一眼就皱着小鼻子跑开了,嘴里还嘟囔:“什么鬼东西,弯弯曲曲的看着就头晕,哪有亮晶晶的石头好玩?”
比景颐还没文化!这是李治对爻卿的第二印象。景颐虽然也坐不住,但至少能勉强背几句诗,认得一些字。爻卿则完全是个野孩子,除了玩和吃以及亮晶晶的东西,似乎对别的都没兴趣。
爻卿对李治也颇有微词。他觉得这个人孩太老实了,没劲!还是他的景颐好玩,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一起疯的时候特别开心。
于是,两个孩子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氛围。好在有景颐在中间,他左手拉着雉奴讲宫里趣闻,右手拽着爻卿说山中冒险,硬是把两个互相觉得对方无趣的小伙伴黏合在一起。
这日,三个孩子结伴去后山探险,景颐自诩是九成宫老游客,带着两人往一条自以为隐蔽的小路钻。结果,七拐八绕,不仅没找到传说中的秘密山洞,反而在一片陌生的林子边迷了路。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准备找路回去时,旁边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被内侍搀扶着,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正是李渊。
李渊大概也是闷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三个小豆丁,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的老对头景颐。他眼睛一亮,瞬间起了兴致。
“哟呵,这不是咱们的小直言吗?怎么,带着你的狐朋狗友,跑老夫这荒山野岭来讨饭了?”李渊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嘲讽腔调。
若是往常,景颐要么气得跳脚,要么拉着人跑。可今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爻卿先炸了毛。
爻卿在山林里是横行惯了的小霸王,爹娘宠着,百兽让着,何曾被一个老头用这种语气说过?
他小眉毛一竖,往前一站,毫不客气地回嘴:“喂!怪老头!你说谁狐朋狗友呢?你才讨饭!你全家都讨饭!我们是不小心走到这里的,谁稀罕你这破地方!又小又旧,还没我家山洞宽敞!”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回击,又快又脆,直接把李渊给噎住了。他大概很久没遇到敢这么不客气顶撞他的小孩了,一时间竟没想出更犀利的话来反驳,只是瞪着爻卿:“你、你这野孩子!没大没小!”
“你才野孩子!我会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爻卿叉着腰,气势十足。
景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爻卿的佩服如滔滔江水。原来还可以这样骂回去?
爻卿见景颐那副惊讶的样子,对他得意地一扬小下巴:“看什么看!对付这种不讲理的野孩子,就得这样!这都是你以前教我的!你说,谁欺负你,你就骂回去!打回去!抢他宝贝!”
景颐:“……”我、我教过这个吗?跟爻卿在山里抢灵果打架的时候?可那是原形啊!而且也没骂得这么有水平?
李治则吓得小脸发白,赶紧去拉爻卿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这可是太上皇!
李渊被气得胡子直翘,指着爻卿“你、你、你”了半天,最后重重一哼,对身边内侍道:“走走走!晦气!碰上个小野人!”说着,转身就往回走,大概是觉得跟个野孩子斗嘴有失身份,也占不到便宜。
看着李渊败退,爻卿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挺起胸膛,哼了一声。景颐则两眼放光地看着爻卿,觉得他今天特别威风!连一直觉得爻卿没文化的李治,此刻看着他居然能把讨厌的太上皇怼得说不出话,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一丝佩服?
随着渐渐接触,爻卿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作为一只貔貅的天性——对一切亮晶晶的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与……抠门。
这种抠门,首先体现在日常相处中。景颐还记得以前在洞天福地,爻卿就把他那些收集来的宝石灵珠看得比命还重,摸一下都不行。如今化形了,这毛病一点没改。
李治有一次见爻卿脖子上挂着一块温润莹白的玉佩,觉得好看,便夸了一句:“爻卿,你这玉佩成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