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终于还是松开手,“还有呢?”
暗夜强行克制粗重的喘息,他当然知道顾轩想听什么,只是那样便有开脱罪名的嫌疑。
但只要是主上希望的,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属下发现在调查过程中,蛛丝马迹的证据指向暗阁,那日我派人到后山调查,却干扰了您闭关,致您受伤。”
暗夜顿了一下,“那些死士也当场自尽,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挑拨离间。”
“还不算太蠢。”似乎是赞扬,但听起来有些刻薄,可在暗夜听来,至少主上同意这个看法。
暗夜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完全可以认定他的叛主之罪,真相如何全凭他自己的一面之词,丝毫没有可信度。
顾轩指尖轻点靠椅扶手,眼神扫过身旁的人,低眉垂首,跪姿无可挑剔。
暗夜出身名门望族,却是个庶子。他的优越源于他的身份,他的卑贱也源于他的身份,从小他便被严格训练,以成为嫡子们最有力的护卫,与其说他是少爷,不如说是棋子,随时可弃。
顾轩第一次见到暗夜,是在他们府邸的正门外,他跟着师父前去拜访。那天下着雨,暗夜就跪在门外,府里的下人出来迎他们进去,人来人往,却无一人正眼瞧他。
暗夜就跪在雨中,脊背挺得笔直,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到眉眼,再到脸庞划落,滴滴没入地面的水洼。
他跪在那里,不卑不亢,就像一把沉默的,入鞘的剑。
只一眼,那模样就印入眼底。
再后来,他们渐渐熟络,彼此信赖,年复一年。
顾轩在师父走后,就自创暗阁,暗夜为了跟他一起,便离开了那囚禁他前半生的府邸,只是没改掉为仆为奴的习惯,暗阁三位堂主中,只有暗夜跪见阁主。
顾轩从未阻止过暗夜,只是在暗夜跪下后,他一次次不厌其烦将人扶起。他知道,这是暗夜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也是他表达依赖的方式。
他们虽然一跪一站,灵魂却是并行的。
可如今不同了,因为暗夜犯了顾轩的大忌。
顾轩从小父母双亡,只身一人在江湖漂泊,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人性一次次的泯灭铸就了如今的他。
他平生最憎恨的有人欺瞒他,背叛他。
而这种恨到了暗夜身上,就被无限放大。他们长期建立起来的信任,几乎在短短几天中土崩瓦解。
“抬头。”
暗夜闻言照做,他抬起头,睫毛微微颤动,如同飘零的蝶。
顾轩轻轻仰起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