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临危受命,三线博弈
第五节:破五之后,百无禁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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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破五的鞭炮声疏疏落落,远近参差。轰隆、细碎、又飘缈,像隔了万重深水,从人世之外的虚空漫过来,闷沉沉地撞进耳膜。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惨白天光,映在天花板上,晕开一片晃动的水纹,缓缓浮荡、漾开,模糊了天地边界。
他的意识顺着这片虚浮的光影,一点点沉落,坠入无边混沌。
四周无上下、无四方,只有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昏暗,裹得人窒息。
昏沉里,一抹模糊的人影骤然撞入眼底。
那人蜷缩在逼仄昏暗的角落,周身堆满错落的杂物,随着无形的颠簸不住摇晃、震颤。不多时,像是被这反复的动荡惊醒,那单薄的肩背猛地一缩,似在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沉重的身子。
元鸿看不清他的眉眼,想出声呼唤,喉咙干涩空洞,发不出半分声响;想抬步靠近,双腿重若千斤,分毫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看着。
看着那道身影借力撑着身后杂物,极慢、极艰难地站直身体,那狼狈踉跄的姿态,像极了今日上午,他拖着病体、挣扎着从病床起身的模样,孱弱又倔强。
光影晦暗,那人一身黑衣沉沉,颈间漏出一抹清浅白边,胸前似有什么东西在反射微弱的光线。
元鸿竭力凝眸想要辨清全貌,那道身影却已踉跄转身,朝着前方一线狭长的亮光,一步步挪去。
无比焦急。无法动弹。却又始终与那道身影隔着相应的距离。只能跟着、看着他一步步向前。无力干预。
那缕亮光越来越近,愈发刺目,逼得他下意识眯起眼。待视线勉强适应强光,那倚在门边的背影,骤然击穿了他的心神。
黑色对襟夹袄!是少商!是他随自己登船那日,穿的那件!
心头的焦急轰然落地,滚烫的狂喜骤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看见少商抬步踏出房门,门外强光汹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元鸿急得心口发紧,正要拼力呼喊,眼前整片昏暗骤然碎裂。刺目的白光、呼啸的狂风席卷而来,天旋地转,颠倒乾坤。
不知过了多久,动荡的画面才缓缓定格。
元鸿僵立风中,抬眼望去,远方是一座依山傍海的陌生城市。白墙错落,层叠的屋脊顺着山坡蜿蜒铺展,在光影里虚实交织,朦胧又真切。它没有北京的方正规整,没有伍利奇的滩地寂寥。这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陌生得让人心慌。
整片幻境虚浮缥缈,唯有那道背影,清晰得分毫毕现。
衣褶的纹路、行走的姿态、微微发紧的脊背。
无一不是赵少商!
少商!无声的默念在心底轰然炸响——
你还活着!
这念头像一记惊雷,劈开了多日来压在元鸿心头的死寂与冰冷。
极致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汹涌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五脏六腑;可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敢置信,怕是幻影,怕转瞬成空。
他伸手去抓,指尖却穿空而过;他扯破喉咙呐喊,听不到半点回响。他像一抹映在玻璃上的虚影,看得见鲜活的故人,却触不到、唤不应、留不住。
元鸿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一壮一瘦,缓步走到少商身侧,似乎在与他低语交谈。
元鸿拼尽全力想要看清二人眉眼,眼前却始终蒙着一层浓雾,模糊一片。
恍惚间,远方的城池骤然拉近,瞬间迫至眼前。少商跟着两人转身入城,拐进曲折纵横的巷陌。宽窄交错的街巷,沿街喧闹的铺面,模糊的招牌错落排布。人间烟火扑面而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转过一个巷口,元鸿心口骤然一窒。
那条巷子,太熟悉了。
像极了他路过杨梅竹斜街的那个清晨。少年被人堵截在窄巷之中,身处危境——掀竹竿、踢豆筐、扬石灰、翻杂物,倾尽所及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身后追打之人步步紧逼,巷内狼藉满地。当他穿过混乱撞到自己身前时,眼底慌乱未消,眸子却依旧清亮幽深,怔怔地望着他,一眼万年……
旧忆与幻境重重交叠,揉碎了他的心神。
元鸿疯了一般想绕到他身前,想好好看一看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可念头刚起,眼前的画面便猛地一拖,少商的身影再度走远。
他死死盯着眼前景象,拼命想要记住每一条巷陌、每一处拐角,想要锁定少商的踪迹。可越是执念深重,画面越是摇晃模糊,所有细节一点点溃败、消散,抓不住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再度清晰。
他看见少商跟着两人走进一间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