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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我有什么干系（第1页）

第三幕：临危受命三线博弈

第四节：奇货可居的身价（1）

正月里的空气是冷冽干燥的。阳光仿佛须待放凉了才被允许照射下来，明媚刺目，却不带一丝温度。这季节走在户外，连呼吸都似薄刃吸进肺腔，随每一次吐纳，一团团白雾顺着口鼻漫出来，转瞬就□□冷的风撕得四下消散。

王振声一个人在住院部楼门口晃悠。抽烟，踱步，想事。

他始终没有从这几天元鸿带给他的震惊里抽离出来。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敬服；越想，越畏惧。也越想，越有干劲儿。

正走神儿，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参谋长，近来可好？”

王振声回身，来的是两个人。打头的四十岁出头，看着眼熟，一时竟想不起名姓。那人一身簇新的中山装，外罩黑呢大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一开口，是压不住的官腔与倨傲：

“本官奉外交部之命，实有要务相商，今特来拜见军长。”

啊，外交部政务司专员马昌庚。王振声心下恍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人明面上是外交部的官，暗里，却是曹汝霖的人。曹汝霖当年参与“二十一条”谈判，又替段祺瑞办了西原借款、让出了山东铁路主权，挨过学生火烧赵家楼的唾骂，亲日之名遍于京朝。如今却又在安国军体系里主持财政，专营中日之间的钱袋子。对日借款、铁路权益变现、奉系军火欠款的转圜，都得经他的手。

这个马昌庚，顶着外交部的招牌，今天专程跑到直南来“拜见”，定不是什么好路数。

不过转瞬，王振声心中便有了计较。又抽了两口烟，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了，才慢悠悠道：“马专员，好久不见。实在不巧，我们军长近日受了伤，又染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怕是不能面见了。”

“王参谋长。”那人加重了语气，“初二晚上的日本照会电文，您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王振声点了点头，“可马专员，您看，军长伤重未醒，我也做不了这个主。要是不信，我带您上病房瞧一眼？如今，实在是无法处理任何公务啊。”

马昌庚面色一沉，眼中横生戾气：“王参谋长，咱就别兜圈子了。除夕夜大沽口港出了什么事，日本照会里写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没闲心跟你打哈哈。今儿个已经初四了，明天就到三天时限。我这趟过来，势必要个说法，好回去交差！”

说着，他提起眼角，朝住院楼连廊上走动的人影扫了一眼。那目光，像在清点一军的虚实：“你们直南偌大的军区，总不能军长一病，就连个主事儿的人都没了吧？”

他转过头，满脸倨傲中浮出意味深长的冷笑，“你们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元师长呢？”

王振声心知此人来者不善。可转念一想，元鸿确实已经“声名在外”，这日本照会的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在这儿跟他磨嘴皮子，倒不如让他自己上去，亲眼看看这父子俩的惨况，再思量如何周旋。

心思稍定。眼底蕴起一股凉悠悠的笑意：“瞧您这话儿说的，大老远的，来都来了，我还能拦着您不见正主儿不成？”

侧身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只一样，得先跟您说清楚——我们元师长，不巧也重伤在身，病况沉重。自打正月初一昏厥过去，至今还悬在垂危之际。这照会的事，他怕是，也有心无力。”

“哼！”一声冷笑。不等王振声把话说完，马昌庚已抬脚往住院楼里走，“我今天倒要看看，有本事捅出这么大个篓子，却又没胆儿承担后果的主儿，到底是谁！”

身后跟着的随员，矮胖五短身材。那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夹在腋下原就不便，此刻只好改作手拎，三步并作两步，屈着身子赶了上去。

几个人到了大帅病房门外，警卫员见参谋长也在，没敢硬拦，只说了句“军长高热昏睡中”。马昌庚倒也不似刚才那般乖张气势，随在参谋长身后，蹑手蹑脚地进去近看了看。一句话没说，又退了出来——

“天老爷，这盘踞直南二十多年的老军阀不会就这么没了吧？”马昌庚脸上已不见了倨傲之色。常以下三白看人的眼珠子躲在金丝眼镜后面打转儿，满心都是对接下来谁能吃下这直南要冲的盘算。

王振声瞄了他一眼，心里啐道：“真是个装屎的杂碎！”面儿上却还是笑着打趣，“您看，我没扯谎吧！军长真是伤的不轻，我这手里也压着好多军务悬而未决呢。”

马昌庚没说话，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心想：老子不行了，还有儿子。看他王振声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不像没人能做主的。

“王参谋长，我呢，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从北京过来一趟着实不易。只要今天能给个说法，让我回去好交差，咱们最好是两相便宜。”

“瞧您，又说笑了。您这都直接追到病房门口了，连咨文都省了，我还能拦着您不把事儿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