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闪光灯熄灭了。
博物馆那刺眼的冷白光瞬间被一种浓稠的、仿佛能滴出油来的黑暗吞噬。
凛渊——或者说现在的“002号展品”——感觉到脚下的坚硬大理石像融化的蜡一样软了下去。那股干燥的化学制剂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木头、潮湿泥土和劣质线香的味道。
那是【阴戏班】的味道。
他并没有从展柜里走出来。
准确地说,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塌”了下去。
“噗通。”
他摔在了一堆烂泥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金线绣龙的红色戏服。沉重的点翠头冠歪在一边,几根翠羽掉进了泥水里,像死去的甲虫。
“哎哟……”
一声尖细的、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这是哪儿来的角儿?穿得这么鲜亮,也不怕脏了身子?”
凛渊猛地抬起头。
没有玻璃展柜。没有游客。没有那个举着手机的“自己”。
眼前是一座破败不堪的戏台后台。
四周的墙壁是用发黑的木板拼凑的,缝隙里塞满了干枯的稻草和暗红色的干血块。头顶上悬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灯罩上糊的不是纸,而是一层层剥下来的人皮,上面还画着扭曲的五官。
而在他的面前,围坐着七八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纸扎人。
它们有的只有半个脑袋,剩下的半边脸是空荡荡的黑洞;有的身体是扁的,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还有的手脚反关节扭曲着,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生锈的剪刀和浆糊桶。
它们的脸,都是用劣质的彩纸糊上去的。
两团红晕涂在脸颊上,嘴角用墨汁画着夸张的笑意。
但此刻,那些画上去的笑意,都在动。
它们在对着凛渊笑。
“这皮肉……真嫩啊。”
一个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根竹竿的纸扎人飘了过来。它伸出一只由竹篾和浆糊构成的手,那只手上没有指甲,只有尖锐的木刺。
它用那根木刺,轻轻地、贪婪地在凛渊的脸颊上划了一下。
“嘶——”
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