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那声锣响不是敲在空气里的,而是直接敲在凛渊的脑浆上。
他的颅骨里仿佛塞进了一整个正在疯狂运转的铜钟,每一次震动都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绿色的声波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顺着他的颈椎往下爬,钻进他的竹篾骨架,钻进他那团由浆糊和防腐剂构成的内脏里。
“角儿,该你上场了。”
红灯笼怪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凛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些从虚空中垂落下来的、红色的提线。它们已经扎进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线都连着一条神经,每一根线都在向他的身体里灌注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庞大而古老的“意志”。
那是“戏”的意志。
那是千百年来,无数被剥皮、被拆骨、被做成纸扎人的冤魂们,用血肉和绝望熬出来的一锅汤。
现在,这锅汤要灌进他的身体里。
“好。”
凛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带振动发出的,而是从他胸腔里那团正在燃烧的湿头发里挤出来的。那声音沙哑、干瘪,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的质感。
他迈出了第一步。
“咔哒。”
竹篾关节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他脚下的泥泞里,无数张属于“观众”的纸片正在哀嚎、蠕动。它们试图抓住他的脚踝,试图把他拖回那个玻璃展柜里,拖回那个被“注视”、被“阅读”、被“消费”的牢笼里。
但凛渊没有低头。
他只是抬起那只糊着彩纸的竹篾手,轻轻地、温柔地,拂过面前那座正在从博物馆尸体上拔地而起的、巨大的、阴森的戏台。
戏台是用无数根人骨搭成的。
每一根骨头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戏台的顶部,悬挂着成千上万盏红灯笼,每一盏灯笼里都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照亮了戏台上那些用鲜血画成的、扭曲的符文。
“吉时已到——!!”
红灯笼怪物发出了第二声嘶吼。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从那张画着笑脸的灯笼脸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戏台、从整个废墟、从这片正在融化的、滴着阴水的黑暗虚空中同时爆发出来的。
“开——戏——!!!”
“锵!锵!锵!锵——!!!”
无数声锣、鼓、钹、镲,在同一瞬间炸响。
那声音像是一场海啸,瞬间淹没了凛渊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躯壳里硬生生地扯了出来,然后又被一股更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塞回了那具纸扎人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不是他在动。
是“戏”在动。
他的双臂猛地一甩,两根长达三米的白色水袖像两条毒蛇一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他的腰肢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贴到了自己的后脑勺上。他的双腿交叉、旋转,脚下的泥泞被踢得四溅,每一滴泥水都在空中变成了一只正在尖叫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蝴蝶。
他在唱。
他的嘴巴被浆糊粘着,根本张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