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早上出门前,贴着墙听了半分钟。
隔壁咳嗽声断断续续,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
她站在玄关纠结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拎着电脑包绕去了巷口的早餐铺,多打包了一份青菜瘦肉粥,又在药店捎了盒感冒药。
站在八零二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
太早了,会不会太唐突?
可那咳嗽声听着实在揪心,昨天还淋了半肩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咬咬牙,敲了三下。
半天没动静。
就在她以为人还没醒,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陆砚辞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额前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点汗。他没戴手套。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自然蜷着,青黑色从指甲盖一路蔓延到手腕内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像大片的淤痕,又像泼翻的墨汁渗进了皮肤里,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看见是她,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把手藏到身后。
可刚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沈知野眼疾手快扶了他胳膊一把。
烫。
隔着一层薄卫衣都能感觉到烫手,起码三十八度往上。
“你发烧了。”她皱着眉扶稳他,没提那只手,把手里的粥和药往前递了递,“路过早餐铺多买了份粥,还有感冒药。看你昨天咳得厉害。”
陆砚辞站不稳,重心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视线有点散。他还想藏手,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放弃似的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进来吧。”
屋里比上次更乱。
画稿散了一地,踩得边角发皱,桌上堆着三四个空咖啡罐,体温计扔在键盘边,水银柱停在三十八度七的位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空气里混着松节油、退烧药和淡淡的汗味,闷得人发慌。
沈知野把粥放在茶几上,拆了药盒倒出一粒,又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温水。全程视线都刻意避开他的右手,连余光都不往那边飘,像根本没看见那片青黑色。
“饭后吃药,一次一粒。”她把水杯放在药旁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烧得有点高,吃完睡一觉。稿子不急的话就别硬扛了。”
陆砚辞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
他没说话,就看着桌上的粥和药。
长这么大,几世轮回,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扛着。提前预知生病,提前备好药,提前躺到床上熬过去,连发烧都算准了时间,不会耽误第二天的稿。
从来没人给他送过粥,递过药。
也从来没人看见他的手,能做到半句不问。
沈知野蹲下去捡地上的画稿,一张张理整齐。
指尖碰到最底下那张的时候,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