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还残留着尸鬼的腥臭味混合着邪佛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戈长戚立在原地,视线完全无视了那具飘忽不定的黑雾,直勾勾的落在守观身上。那张脸他看了20多年,熟悉到闭上眼也能记得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陪他从小到大,握着他的手教他道术,一步步成长至今。他记得对方愤怒的,开怀大笑的,落寞的各种神情,但却从没有见过现在这幅扭曲的神色。
当年宗门覆灭,那双在床前抚摸过他的脑袋的手指现在却缠绕着丝丝缕缕黑色,刺的戈长戚眼眶发痛,他颤抖着嗓音,又最后轻声喊了一句:“师傅!”
可守观只是立在那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戈长戚,反而是一边半雾体的吞厌妄尊笑嘻嘻的在师徒中间乱窜,贪婪的吮吸着空气里痛苦的气息,然后竟然收了自己的宝盖,满怀恶意的说道:“守观,你的徒弟,你自己对付吧,我的双生魂要到了,别再耽误。”
这句话一出,怒火中烧的戈长戚毫不犹豫的收了自己的金光罩,他毅然决然的咬破指尖,以精血燃符,轰向了邪佛,可惜下一秒他一直未动作的师傅却猝然出手,几道更加强势的符咒在空中与戈长戚的血符碰撞,拦下了那几道攻击。
“师傅!”戈长戚几乎目眦欲裂,守观在拦下戈长戚的符咒后,紧抿嘴唇一言不发,动作却没有停止,十几道金黑色剑气在他身后凝聚,毫不留情的全部射向戈长戚。
戈长戚左躲右避,却始终不愿还手,眼神里全是哀伤,反而是守观的攻势越来越强悍,每一招都杀意毕露,毫无半分旧情。
在守观又一次扬袖攻击时,宽大的道袍在刚才战斗中不知何时裂了一条缝,动作幅度过大此时竟然滑落半截,露出了半截一直被掩盖的肩颈,一道红色的疤痕赫然出现。戈长戚的瞳孔猝然放大,连躲避的动作都慢了半分,被一道剑光贴着肩膀擦过,锋利的刀锋赫留下一条血痕,皮开肉绽,但他根本不觉得疼,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半步。
“原来是你!戈长戚这个傻子”葛赟临终前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里,当时就让他觉得疑惑,现在终于得到了答案,他的睫毛都在颤抖,几乎要站不稳脚步——在守观的脖劲下方,有一道道扭曲的黑红色细线,像是无数毛细血管凸出来,锁骨中央有一个淡淡的术法痕迹,这是傀儡术反噬留下的印记——如果柏苒看见,就能认出,村长尸体上被毁的正是这个。
更让戈长戚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是,在无数师门惨死的那日,他在师叔们的脖劲处,见过无数同样的疤痕。
守观看着突然愣住那里,踉跄着后退的戈长戚,眼神一凛,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那些刻意被遮掩的血痕终于暴露在了明面。此刻,他也明白,不必再有任何解释,他和戈长戚的师徒情断裂了。
“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戈长戚在踉跄了半步后稳住了脚步,忧伤逐渐转化为滔天怒火,困住他半生心魔的仇敌原来一直在身边,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最敬爱的人!
守观拉起衣袖,冷笑了一声,手上结印的动作开始加快,本来还想临死前给戈长戚留一些好回忆,看来真是造化弄人,他的好徒弟,天生没那好命
“因为他们该死!造了什么孽就该付出什么果!至于你,算命不好吧。”守观终于吐出了师徒对战后的第一句话,确是撕破最后一丝情面的宣言。
金光与黑气随着这句话在狭窄的房间内交缠爆裂开来,戈长戚终于不再留手,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踏前一步,冲向了自己的师傅。
几道爆炸声从屋内传出,镇的院内槐树叶片都簌簌作响,柏苒正努力牵制着尸鬼玩捉迷藏,听声忍不住朝内望了一眼,听这动静都知道屋内斗的有多惨烈,他前面还在担忧戈长戚会不忍心对守观动手,而被动挨打,现在听起来,反而像是戈长戚的攻击更加凶狠,他不禁担心,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一分神的功夫,本来就和他咬的很紧的尸鬼抓住几乎,五爪当面抓来,凌厉的爪风划破空气,离柏苒只有几公分的距离,那十只指甲尖长锐利,覆盖着青灰色的弧光,可以想象被当面抓到,那绝不是留下几道划痕那么简单。
柏苒急促的后退,但尸鬼的脚步实在太快,就在指甲尖都已碰到柏苒睫毛时,陈志大吼一声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柏苒,两人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尸鬼的指甲抓到了身后的石墙上,留下了五道几公分深的抓痕,陈志和柏苒一起跌在地上看着这划痕啧啧感叹。
杨浩本来从尸鬼身后高举起一根木棍,想要趁这个间歇砸下,看见这抓痕,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喃喃道:“我的天,九阴白骨爪!”
好在他后退了几步,这个动作救了他的命,尸鬼一爪抓向石墙后几乎瞬间就转身反抓,锋利的指甲擦着杨浩的咽喉划过,要是刚才杨浩退的迟一秒,都绝对会被抓破血管。
尸鬼被耗了这么久,一直抓不到猎物,此时焦躁的嘶吼声更大,他的动作变得更快也更莽撞,眼里只有纯阳血的渴望。
柏苒一把推开陈志,从地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脚步丝毫不敢停歇的又和尸鬼猫捉老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