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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第2页）

老妪目光下移，不知什么物件闪过一点凶光，在这蒙尘破旧的土屋里格外突兀。她顺着看去，这娃娃手腕上竟还挂着一只银镯子。一路颠沛，竟也未曾失掉，定是宝贝得很。男孩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想必原也是好人家出身，竟也落到逃荒的地步了。可话说回来，身逢这种祸患，除非大富大贵，人与人之间也没什么分别了。

“多大了。”

“十岁。”

“这是你妹子？”

男孩回头看去，坐着的女孩点着头。

“你们……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吧……打哪来的啊……”

等来的却是一阵沉默。半晌，面前的男孩方才缓缓说道：“从南边来的。”

老妪闻言点头。不知是不是没看见，她全然不睬这孩子手里的干粮，只是又紧了紧怀中的小丫头。男孩见状，把手里的饽饽往前又递了递：“给小妹妹吃吧……”

老妪却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像笑又并非笑的扭曲表情。随即，她灰蒙干涩的眼里竟泛起浊泪：“别给她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男孩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却并没有收回手，转而对老妪道：“那阿婆，您吃……多谢您今夜容我们歇脚……”

老妪摆了摆手：“我这也没什么吃的，灶台也许久没生火了……对你们，也算不得招待……这好物件，你和你妹子自己留着就好……”

闻言，男孩垂下眼眸，并不强求。

他知道，她们在这等死。

他转身，把干粮塞给妹妹。女孩蹙着眉头接过，直接掰下一大半归还回去，道：“哥，你多吃些吧。我没那么饿……”

半晌，见怀中的小丫头昏睡过去，老妪才轻声说道：“她爹娘撇下她跑了……不会回来了……只是怕囡囡伤心，一直瞒着她罢了……”

“阿婆，您是她大母？”女孩忽而在一旁插声问道。

老妪沉吟片刻，摇头道：“是街坊。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也老胳膊老腿的，早走不动了。真要是上路，反倒拖累旁人。我想着，还不如留下，和囡囡做个伴……多少还积些阴德。”

屋里只是沉默。

女孩翻身过去，面向着墙壁不语，过了一会，传来了低声的啜泣。老妪也听见了，向她这边投了一眼。

男孩大睁了一下眼睛。

他心里太清楚了，妹妹是极少哭的，如今却为了这素未谋面的老妪和小丫头落了泪。他心里一时说不清的酸涩，只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快睡吧。明日还得赶路……”

次日清晨，二人向老妪辞行。小丫头还蜷在老妪怀里，姿势跟昨夜一模一样，分毫没变。

老妪还是一手搭在她背上轻抚，尽管小丫头的身子早已冷硬。

驻足门口，两人静静看着。男孩欲张口说什么，却只是哑然。老妪没抬头，只干笑道：“走吧。趁这日头还没毒……”

“只有一点，东西可别落在我这……不然到时候可寻不回来喽。”

……

“鸣锣。”

锣声乍起，日头毒辣。前面的人先是一静，随即一齐向前挤去。周遭喧沸，人动好似浪涌。

“凡来领粥的，先记名姓、籍贯。老弱妇孺另站一列，先给他们打。”

“道县丞，这怕是不妥，”曹实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对道仁廉说着，“前头那些，等了一日了，如今……咱们反倒叫他们后打……真闹起来，于你于我，面上都不好看。”

曹实一面窃窃言道，一面偷眼望着前面几个人的脸色，心下发慌。

“回回都是他们抢在前头，一人混领好几碗的都有，”道仁廉并不迟疑，正色高声道，“老的小的，只是被推来搡去……几日了，竟一口粥没领上，末了活活饿死在这粥厂边上——曹知县，这岂非你我的失职？”

他目光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头，也并不聚落于曹实，只是厉声质问道：“就因为他们不闹，他们的命，便不是命了？”

此话并非只讲给曹实一人听的，颇有几分当众立规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