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说道,福子已经穿起衣服。宫中压抑烦闷,日子也枯燥。能有个允许下人游玩的时间段,可是最难得的。林守平日里不爱说话,也起了心思去看看。两人换好衣服,见戚然没动一愣。“戚哥,你不去吗?”福子问。“我就不去了,万一殿下要什么,我好准备,你们去玩吧。”“啊,殿下不是说不用值夜的吗,戚哥你也去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福子耷拉着嘴,老不开心道。“去吧,难得一次。”林守倒也觉得戚然不用每天都守着殿下。他们是奴才,但又不是把命都给了殿下。年限一到,他们都是要出宫的,去谋自己的前程。“去嘛,戚哥。”福子抱着戚然的手臂晃啊晃,晃得戚然头晕。“好吧。”戚然答应了。三人从清晖院出来,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孔雀台。顾国皇宫有个孔雀台,台子下面便是各类花园,也是御花园的一体建筑。站在孔雀台上,能观摩到皇宫外都城的一切,包括夜晚主街道上的灯火阑珊。宫外的人羡慕宫内的人。宫内的人羡慕宫外的人。不少丫鬟和太监们贴着灯笼在花园里游玩,也有不少些品级低下的妃嫔聚在楼阁上欣赏夜景。总之,有了陛下的口谕,今夜的丫鬟和太监们难得放下恐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宫里的侍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维护安全。戚然和福子、林守爬上孔雀台。高台上的风猎猎地卷着衣袂,凭栏远眺,整座都城浸在一片流动的灯海里。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宫墙,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暗金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再往远,便是纵横交错的街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朱雀大街一直铺到城外的长堤,与天边的星子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星河。忽然,一声锐响划破夜空。一朵赤金的烟花骤然炸开,在墨色的天幕上泼出漫天星火,转瞬又化作细碎的金雨,簌簌落下。紧接着,青的、紫的、粉的烟花接连窜上天,一朵叠着一朵,把半边天都映得透亮。火树银花里,隐约能看见长街上的百姓仰头欢呼,孩童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烟火气,竟冲淡了几分宫城的冷寂。风里带着点微凉的烟火味,高台之下的宫阙静静矗立,远处的都城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幅被灯火晕染开的长卷,繁华得有些不真切。与孔雀台的惊呼声不同,远处楼阁中的妃嫔与帝皇倒是静静欣赏着这一幕。高台上的风还卷着烟火气,楼阁里的丝竹声渐渐歇了。顾延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捻着颗蜜饯梅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影。暴君的仆人(14)忽然,他顿住了。灯火如昼,将台子角落那抹纤细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少年仰着头,漫天烟花簌簌落在他发顶。侧脸的轮廓干净得像被月色洗过,长睫垂落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比楼中舞姬甩动的水袖还要勾人。顾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漫过一层晦暗的光。这模样,哪里是凡尘里的人,分明是误落人间的小仙君。他抬手挥了挥,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都散了。”环伺左右的妃嫔们不敢多言,敛着裙摆匆匆退下,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楼阁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皇帝瞥向身侧躬身的大太监:“去,把那少年带上来。”戚然还沉浸在景色时,被一个力道拍了拍肩膀。“陛下有请。”戚然看了眼楼阁上模糊的轮廓,跟着太监踏上朱红阶梯。楼阁里燃着龙涎香,暖得熏人。戚然抬头撞见御座上明黄的身影,跪下磕头:“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只手忽然逼着他抬起头。戚然睫毛一颤,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顾延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戚然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才低低笑出声:“是你……”过去的记忆翻涌上来。是多年前那个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孩子,眉眼间的艳色还带着稚气。他那时只觉得杀了可惜,随手赏给了最不起眼的九皇子做仆人。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竟出落得这般绝艳。“好,好得很。”他不由分说牵起戚然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戚然挣扎了一下,却被攥得更紧。“走,陪朕去顶楼。”顶楼的风更烈,却摆着一张铺着玉板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金杯玉盏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