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布包,翻出面粉和糙米,果然在底下看到了一小块藏起来的肉。戚然有些感动。蓝泊大抵是念着那份恩情,时不时便会藏些东西送过来,帮助他和九皇子改善伙食。戚然把巴掌大的肉拿出来,洗干净切成小块,又看了泛黄的青菜,剁碎了放一边,然后去揉面团做面条子吃。“阿然。”顾擎唤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天寒地冻的,他的鼻尖冻得发红,衣服也没有穿好,就穿着一件老旧的长款罩衫站在门口,头发也没有扎起来,垂在肩上被风吹的有些凌乱。戚然见状,洗了手,擦干净水,走到门口牵起顾擎的手回主屋。“殿下怎么出来了,饭一会就好。”戚然说着,站在梳妆台前给他梳头。顾擎做了噩梦,醒来便没瞧见戚然,心慌的厉害。他以为戚然不见了,才急匆匆跑出门。“我梦到了阿娘。”“娘娘会保佑殿下的,殿下不必难过。”戚然给顾擎扎好头发,才去厨房做饭。戚然忙时,顾擎便坐在灶台前烤着火。肉食的香味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顾擎的眼神立刻变了,目光直勾勾看着那两碗飘着肉沫的面汤。“今日有肉?”顾擎疑惑问。他知道,内务府不可能会那么好,给他们肉吃。一定是那个小太监送的。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他母妃被处死,戚然便跟了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顾擎心里不得劲,却又惶恐有一天戚然厌倦了,就像其他丫鬟和太监们一样,丢下他而去。“是蓝泊公公送来的。”戚然笑了笑,先盛一碗面汤送到顾擎手上,“殿下先喝着,暖暖身子。”“你也喝。”顾擎把碗凑到戚然嘴边,他期盼的看着他,后者却退后一步,始终保持着规矩。“殿下,这不合规矩,您喝就好,奴才不能逾越。”戚然恭敬拒绝,又去切面条子。顾擎捧着碗,掌心是暖的,心却是冷的。戚然待他好,他知道,可还是忍不住难过。他默然坐下,喝着面汤,视线追随在活动的人身上。戚然把切好的面条子下锅,热气腾腾中,外面的寒冷好似少了许多,就连墙角那棵快枯死的梅花树,也奇迹般的在这冷宫中顽强的活着。面条子好了,厨房唯一的木桌上,两人安静吃着面,窗外又下起了雪,大朵大朵的,格外美丽。饭后,戚然趁着锅里还有余温,把碗筷洗干净,热了点水,将昨天的衣服洗干净,一天也过去了大半。彼时,顾擎会坐在门槛上,看着戚然扫雪,忙碌中站在院中,盯着一只肥嘟嘟的鸟儿发呆。日子就这么艰难的过着,一切都向着未知的方向而去。暴君的仆人(02)太子殿中。暖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太监和侍女们规规矩矩站着,炭火快燃尽时,侍女便放置一些。顾闻斯伸手捞过椅背上的玄色貂皮披风,指尖刚触到皮毛,便被那股厚实暖意裹住。披风不长,堪堪及腰,他没系带子,就松松垮垮拢在肩上,任由柔软的貂毛蹭着颈侧肌肤。他走到窗边时,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窗棂上,指节因为抵着寒气,泛出几分青白。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边缘的绒毛。侍女们想劝殿下,但想起殿下最近诸事烦忧,都不敢开口。顾闻斯视线落向窗外,眼睫垂着,遮住了平日里的端方锐利。雪花正簌簌落着,细碎的白絮飘在窗纸上,很快融成一小团湿痕。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庭院里的梅树,枝头早缀满了雪,红的梅、白的雪,映得天地都静。不知看了多久,他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无欢喜,也无烦忧,只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寒潭。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上,他睫毛颤了颤,才微微抬眼,目光越过漫天飞雪,望向宫墙的方向,那眼底深处,便悄悄漫上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沉郁。舒景来时,便看到这一幕。太监通报了声,顾闻斯才回眸,目光落在伴读身上,多了一丝暖意。“身体好了?”顾闻斯问,终于离开了窗边,请人去上榻上喝茶。“已经好了,谢殿下关怀。”舒景谢过太子好意,坐在一侧,给顾闻斯倒茶。他前些日子称病,在家里待了些时日。顾闻斯拿起闲暇时没看完的书,喝着茶,目光平静。看过剧本的舒景清楚,太子面上柔和谦虚,实际是个手段厉害的角色,那些想动摇他储君之位的潜在危险,都在顾闻斯的计划中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