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戚然就站在他面前,听着他几乎崩溃的动静,想上前又停住了。歌熙的手开始发抖,再也握不住。口器在他掌心下挣扎着张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戚然,里面是绝望,是哀求,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贪婪。戚然想了想还是走吧。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歌熙身体里的弦彻底断了。他猛地站起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狠狠扑到戚然背上。戚然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手臂没了。歌熙的口器已经死死咬住了戚然的手臂,几乎是瞬间,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喷溅在歌熙的脸上、身上。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戚然倒在地上,转头看着歌熙。戚然的脸色惨白,鲜血顺着断臂的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难过,只是静静地看着歌熙,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泪水、鲜血和贪婪的扭曲神情。最后,戚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歌熙眼角的泪。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仍旧想安慰一下歌熙。“……熙哥别难过,我不怪你……”戚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疯狂的饥饿感渐渐退去,歌熙的神志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肉末的手,还有嘴角残留的碎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不……”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吼,猛地抬手扣住自己的喉咙,用力地抠着、挖着,想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可喉咙里只有一阵阵恶心的腥甜,什么都吐不出来。歌熙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深深抠进泥土里,混杂着地上的血迹。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开始疯狂地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了痛苦和悔恨。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崩溃的大哭。他蜷缩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鲜血,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把戚然吃得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那刻在骨子里的天性,终究还是毁了他所有的爱恋和希望。“啊啊啊!”歌熙疯了。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也接受不了戚然最后的眼神。他的宝贝,到死都还在安慰他,可是他却在杀他歌熙浑浑噩噩回到洞穴时,天色已经暗淡。进化后的智脑虫们不安地匍匐在地,不敢靠近浑身散发着难过气息的虫母。虫母的信息素太混乱了,里面含着太多情绪,也让洞穴里的虫子们焦躁不安。他们想安慰虫母,却被无情斥退。歌熙回到孵化室,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又看向了被他困住在虫茧里的秦泊言,内心的情绪一下子失控,踉跄跪地,吐出一地粘液。“然然”“然然”他的心好像坏了。脑袋也不清醒。秦泊言看着歌熙不正常的举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杀了他!”歌熙置若未闻,蜷缩在戚然的衣服上寻求一丝熟悉的气味。“歌熙!”秦泊言被黏稠的白茧裹住,四肢挣动时只挤出细碎的茧丝声响,胸腔里的血却像烧红的铁水,烫得喉管发腥。他抬眼,视线穿透茧层的薄雾,死死钉在歌熙身上。这个他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他最痛恨的人。“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怪物!”秦泊言的声音被茧丝闷住,嘶哑得像破锣,却字字淬着毒,“他待你掏心掏肺,你倒好,拿他的命填你那畜生的胃口!”茧壳越收越紧,勒得秦泊言肋骨生疼。他偏要笑,笑得眼泪都涌出来,顺着茧壁往下淌。“你算什么东西?披着人皮的蛀虫!他的温柔,他的笑,你懂一分吗?你只配啃食血肉,只配活在阴沟里!”秦泊言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嘶吼。“你杀了他……”秦泊言终于骂完了,笑声变成了哭声。这一切歌熙都没有反应,他抱着戚然的衣物,像是睡着了又似乎在认真听秦泊言的话。后来,歌熙放了秦泊言。他哪也没去,直到许多天后,保护区的哨兵发动了攻击,他听着洞穴上的炮火声,兀自缩在戚然的衣服堆里,就像过去拥抱着戚然一样,安心的待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