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绿皮车厢哐当哐当地摇晃着,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密林水田,慢慢变成了北方的黄土荒原。越往北,绿色越少,到最后只剩下灰黄色的山脊和光秃秃的河床。空气从闷热潮湿变成了干冷刺骨,沈清昙把疤脸刘那件旧风衣裹紧了一些,左臂的疤痕在冷空气里微微发紧,像一道旧伤疤在提醒天气变了。
隔壁铺位的人在打呼噜。车厢里弥漫着泡面、烟草和脚丫子的混合气味。沈清昙靠在窗边,没有睡。
她一直在消化柳氏的记忆。
那些东西像水一样渗进了她的骨血,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就翻涌上来——师门后山的雾、叛逃那夜的雨、林寻小时候攥着她手指的温度。柳氏的记忆不是旁观者的记录,是亲历者的感受。她能感觉到柳氏当时的恐惧、愤怒、绝望,还有最后被师父按在铁门前面时那种……认命般的平静。
"小丫头。"
疤脸刘在对面铺位上翻了个身,声音压得很低。他没睡。从梧州上车开始,他就没怎么睡过。
"嗯?"
"你确定要去?"
"确定。"
疤脸刘沉默了一会儿。沈清昙听到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三枚铜钱。铜钱在口袋里发出极轻的碰撞声——不是金属的脆响,是闷闷的,像敲在木头上。裂纹越来越大了。
"我师父说过,"疤脸刘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过来,"北方有个地方,场域是倒着的。"
"倒着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疤脸刘说,"他没去过。他说那个地方连罗盘都会疯。本源能量不是从地下往上走,是从天上往下灌。站在那里,你会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地上,是站在天花板上。"
沈清昙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疤痕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根在体内跳——一声,一声,很慢。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跳动的节奏变了。不是梧州那种潮湿的、黏腻的节奏,而是变得干冷、尖锐,像冰锥敲在骨头上。
北方的场域在影响它。
"还有多远?"她问。
"明天早上到。"疤脸刘说,"终点站叫雪岭。下了车还要走一天山路才能到山脚下。"
"雪山有名字吗?"
"有。"疤脸刘顿了顿,"叫寒髓峰。当地人说那座山没有顶——不是因为太高看不见,是因为山顶的云永远不散。云里面有什么东西,没人知道。进去了的人,没几个出来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我师父说,寒髓峰下面埋着一样东西。比柳氏的花园大一百倍。"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