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脚步声消失后,井下花园安静了很久。
沈清昙站在铁门前,左手按着门上的"收"字,右手攥着那三枚铜钱。铜钱上的暖意已经很淡了,像疤脸刘师父留下的那点气息正在慢慢耗尽。
左臂的灰色纹路蔓延到了锁骨,皮肤表面凸起的脉络像一张灰色的网,在灯笼青光下一明一暗。
"你比我想象的能忍。"
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不是陈霜的声音,不是师父的声音——更低沉,更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昙没有回头。
藤蔓从穹顶垂下的位置,阴影最浓的地方,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灰色长衫,黑发束在脑后,五官很淡,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画。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深棕色,右眼灰白,和陈霜一样。但比陈霜的更……安静。陈霜的灰白眼里带着疯意,他的没有。他的灰白眼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了的井。
林寻。
他走到距离沈清昙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手里提着一盏灯——不是油灯,是一盏纸灯笼,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根藤蔓的图案。灯笼里的火是青色的,和沈清昙的白灯笼颜色一样。
"陈霜说你比她还能打。"林寻说,"我不太信。"
"你来了。"沈清昙没接他的话。
"来了。"林寻走到铁门前,和她并肩站着,低头看着门上的"收"字,"二十年了。我每年都来一次,站在这儿看这扇门。第一年来的时候,师父还在休眠,藤蔓比我腰还粗。现在——"
他伸手碰了碰藤蔓。藤蔓微微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
"现在藤蔓瘦了。养分不够了。"
"债主们快被抽干了?"
"不是。"林寻摇头,"是根在萎缩。柳氏的残魂——或者说柳氏的肉身——在门后面撑了二十年,快撑不住了。再不开门,她真的会死。不是残魂消散,是肉身腐烂。"
他转过头看沈清昙。
"师父没告诉你这个?"
"他告诉我柳氏活着。"
"活着,但快死了。"林寻说,"就像一个人被埋在地下二十米深的地方,有根管子通到地面给他送空气。管子快断了。"
沈清昙沉默。
"你知道我来这儿要做什么。"林寻说。
"你要开门。"
"我要开门。"林寻点头,"但不是我开。是你开。"
"我开?"
"你的花已经开到锁骨了。"林寻指了指她的左臂,"再往上一点,到心脏,花就开了。开花的时候,根会断,门会开,柳氏会出来。"
"然后呢?"
"然后开花的人死。"林寻说,"这是换命的铁律。你的花开,你死。你的花不开,门不开,柳氏死。"
他看着她的眼睛。
"师父让你选的是:开还是不开。开,你死,柳氏活。不开,你活,柳氏死。"
"这不是两个选项。"沈清昙说,"这是一个陷阱。"
"是陷阱。"林寻承认了,"但师父不觉得是。他以为他在给你选择。其实他只是在等你替他做决定——他不敢自己开,因为他怕死了之后柳氏也活不成。他怕自己白活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