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蚀寒看了一眼谢艾仑。谢艾仑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读懂了的暗号——记住了。从仓库出来,天已经黑了。山里的夜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副驾驶,阿坤在后座已经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闫蚀寒看着窗外,树木的影子像鬼魅一样往后跑。他伸手,碰了碰谢艾仑放在档把上的手。谢艾仑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让闫蚀寒的手指滑进去。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在黑暗中,在阿坤的鼾声里。没有人说话,但闫蚀寒觉得,这一刻,比任何话都重。61快乐六月一日那天早上,闫蚀寒是被手机的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看了一眼屏幕。六月一日,儿童节。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单上还有一点余温,但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凉了,说明谢艾仑起得很早。闫蚀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那棵树在风里摇着,叶子沙沙响。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下楼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甜味。不是咖啡,不是牛奶,是别的。他走进厨房,看见谢艾仑站在灶台前。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用一只裱花袋往蛋糕上挤奶油。灶台上摆着几个已经做好的纸杯蛋糕,奶油是淡蓝色的,上面撒着彩色的糖粒。闫蚀寒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他看着谢艾仑的背影,觉得这个人今天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的动作不像平时那样从容。裱花袋在他手里有点不听话,奶油挤出来歪歪扭扭的,他在努力把它弄成花的形状。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旁边的食谱摊开着,书页上沾了一点奶油,照片上的蛋糕很好看,但他做出来的,不太像。像几朵被风吹歪了的花,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朵都很认真。“教官,您在干嘛?”闫蚀寒开口。谢艾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做蛋糕。”“什么蛋糕?”“纸杯蛋糕。”“今天是什么日子?”闫蚀寒笑着问。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裱花袋放下,转过身,看着他。“儿童节。”闫蚀寒愣了一下。谢艾仑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面粉,衬衫袖口上也有。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看见他的耳朵红了,像刚烧热的炭。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低下头,笑了一下。“您给我过儿童节?”“嗯。”闫蚀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纸杯蛋糕,淡蓝色的奶油上撒着彩色的糖粒。不好看,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蛋糕。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蛋糕体很软,奶油不太甜,刚刚好。“好吃吗?”谢艾仑问。“好吃。”闫蚀寒嘴里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谢艾仑看着他,拿起一个自己也咬了一口,皱了下眉头。“糖放少了。”“不少。刚刚好。”闫蚀寒咽下最后一口,又拿起一个,“教官,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过儿童节了?”谢艾仑没说话。他把裱花袋里的奶油挤完,把最后一个纸杯蛋糕放进盒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说。“你小时候,没人给你过。”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蛋糕,奶油已经开始融化了,糖粒在光线下亮晶晶的。他的养父母在他小时候给他过过儿童节,后来他们走了,就再也没有了。亲戚家有两个孩子,每到儿童节,姨会给自己的孩子买礼物,不会给他买。他就躲在那间储藏室里,听着外面的笑声,假装自己不需要。“您怎么知道的?”闫蚀寒问。“猜的。”闫蚀寒笑了。“您猜得真准。”他把第二个蛋糕也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手。“教官,谢谢您。”“不用谢。”闫蚀寒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他忽然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早上落在叶子上的露水。谢艾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灶台上的面粉擦干净,把裱花袋收好,把食谱合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闫蚀寒。“今天不用做事。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出门的时候,谢艾仑没有开车。他拉着闫蚀寒走了另一条路,穿过林子,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草越来越深,露水打湿了闫蚀寒的裤脚,凉凉的,但他没有抱怨。他走在谢艾仑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很多问题,但他没有问。跟谢艾仑在一起,他学会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