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训观了会儿湖,问:“怎么样,我通过周家的考察了吗?”
阳春窘然,将记录簿往身后掩了掩,故作镇定:“奴婢不敢。”
“你们已经敢了。”他似乎在诘问,“想要结亲,还要怀疑,心思不诚。”
阳春想解释试婚是既定的流程,并非周家怀疑谢家之意,听他语气并不重,似是而非,一句无伤大雅的抱怨,而非责备。
“大人息怒,您若不喜,奴婢即刻回周府。”
他莞尔,曲解:“然后告状说你被赶出来了?”
阳春心惊,无招架之力,摇头:“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
谢昭训侧目见她额冒冷汗的样子,轻柔道:“别紧张。”
阳春很难不紧张。
从第一次见他,她就怕他。
虽然他是好人,好官,人人称赞的大孝子。有时她安慰自己想多了,一个纯孝礼佛天天守在母亲病榻的高级官员能坏到哪去?
她无处安放的目光,再次投向湖对岸的石佛像,试图转移话头,打破这受支配的怪异氛围:“大人一片纯孝之心,这佛像真是巧夺天工,长公主些微小恙定然能痊可。”
谢昭训颔首,多谢她的祝福。
“你很喜欢长公主?”
他大抵是指她为长公主捏头止痛的事。
下人对主子,还不是本家主子,谈何喜欢,阳春眼底映着湖面几点碎影,严丝合缝道:“长公主温良敦厚,慈风天下,整个京城无论贵贱之人都十分敬仰。”
她巧妙规避了自己。
孰料被谢昭训刨根究底,“问的是你。”
阳春只好补上:“奴婢自然也敬仰长公主。”
谢昭训得了这句,继而问:“可曾想过永远伺候长公主?”
刹那间,阳春面色泛白,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一环扣一环,是给她挖坑做套。敬仰归敬仰,不代表一辈子要留在这里。
“奴婢——”
快速流转的脑海,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推诿理由。无论哪一条当借口,哪怕搬出周家老太太,都能被对方轻而易举堵死。
谢昭训听她犹豫,猜到了答案。他放过了,一声赦免的轻笑回荡在初晴的雨风中,湖面水鸟翩然飞荡,权当随口一说。
这一声轻笑,浑令阳春不适。她眼前一幕幕浮现昨夜被他按倒在榻的屈辱样子,不祥的预感正一步步残忍变成事实。
“本该向主君主母请求,允奴侍奉长公主殿下。奈何周家老太太亦有头疾,奴婢伺候他老人家惯了,实在脱不开身,这边向您和长公主请罪。”
她赶紧顺坡下驴,推辞自己没有福气长久侍奉长公主,乃卑贱福薄之人。
谢昭训没再纠结这件事,举重若轻地说,“周家有你这位陪嫁,很好。”
阳春一愣,自己并不是陪嫁。
正欲解释,这时,他手心佛珠掉入了水中。啪嗒一声,没完全沉下去,险险地挂在了肥大的荷叶上,摇摇晃晃。
“糟了。”谢昭训道。
似他这种一家之主的贵人,矜贵冷感,绝不可能躬身踏入泥泞。
周围并没有其他小厮,连看守的婢女都没有。
“奴婢来吧。”阳春无奈。被推到了这关口,识趣地主动捡珠。绕至台阶处接近水面,稍费了些力伸手,好在拿到了佛珠。
少女灵动的身形像初秋的一轮新月,曼妙而灵动,恰似夜晚被折叠落泪的模样。
“您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