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禹伯带回云家的消息惊天动地,
“荆侯发兵围了县廷!”
“将县丞、仓曹、户曹,手下一干县吏全都擒下。剥除官袍,绳索串一长串,牵猪羊般地牵出县廷大门,押去十字长街路口!”
云甄正在喝茶。茶饼细细碾碎,取些姜末洒入茶汤,寒冷天里喝一盏极为暖身御寒。
禹伯带回的消息太惊人,她呛了一口茶汤,姜末的辛辣气息卡在喉咙,捂着嘴泪咳得泪汪汪。
禹伯还在高声回禀:“全县百姓至少有一半出门看热闹去了!军令告示贴在路口,五六行字,末尾一颗大红印章。可惜某不识字,不知为何突然抓捕许多县吏?难道为了杀鸡儆猴,要把他们全杀了?”
云甄终于咳完了,抹去眼角水痕,吩咐取幕篱来。
“总有缘由。我去路口看看告示写些什么。”
走出两步突然想起,编户齐民的告示才贴出施行,还未轮到云家。
“禹伯近日少出门。家中部曲们,”她挨个看过。
“柳甲,柳乙,柳丁,你们三兄弟曾是逃……”
前排几名部曲的眼神不自然地忽闪几下。
云甄将“逃兵”两个字咽回腹中,缓声道:“柳家三兄弟近日也少出门。大家各有各的难处,我都体谅得。长街路口并不很远,两三个部曲跟车足够了。”
话音未落,两名部曲越众而出。
“我们兄弟本就是部曲出身,不怕他们盘查来历。我兄弟护送夫人。”
云甄扫过两张年轻面庞,微微点头。
吴三、吴六两兄弟,是她在汝南郡收纳的士族部曲。
——汝南大族迁徙途中被流寇袭击,满门溃散,无处可去的部曲。
季氏跟随主母坐上马车:“怎么这般巧合?抓捕的县丞、仓曹、库曹三位领头县吏,正好是前些日子来家里勒索夫人的三个。”
云甄不觉得巧合。
杨家牵头,县中几家大户出城赴宴,当着荆封的面表达愿意投效君侯,至今也满三日了。
“应是荆侯查明了底细,将县廷这批官蠹一举拔除,打算置换一批新人。”
季氏露出点笑意,但笑意很快又消散。
“丰安县这点丁口,读书识字、可以出仕做官的能有几个?换上来的新人,多半出自人丁兴旺的大族,不是河内杨氏便是东郡薛氏,必然偏向他们几家。”
“可惜我们云家孤儿寡母,并无一个男丁可出仕……哎。”季氏忧愁地叹息道。
云甄莞尔。
云家孤儿寡母的幌子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幌子竖得太久,季阿姊自己都当了真。
所谓的【孤儿寡母】骗不过荆封的眼。还好她没有半道捡个年轻男子回来,充做云氏阿弟,云氏阿兄之类。
如果家里藏了一位识文断字相貌堂堂、足以出仕的成年男丁,前日荆封进门,他必然要拔刀斩人,血溅庭院。
“车往前行,路口近处再看看。”
——
荆封勒马停在巷尾。
战马口鼻喷着白气,他高坐马上,目光越过粉白院墙,遥遥注视云家小车驶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