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平地而起,峰头覆盖冰雪,山下有城郭。
春寒料峭,晨光照亮了丰安县的夯土城墙。
云甄睡得不好,天蒙蒙亮便起了身,取一块垫席,坐在灰瓦檐下,望着东边天光。
昨夜城外两军混战。喊杀惨叫声响彻四野,火光映得漆黑天幕通红……眼见天光渐白,却没了动静。
季氏捧一瓯热水走近,远远地见夫人侧坐檐下,柔美轮廓映在晨光中。
美人姣姣,如光如月。
奈何遭逢兵祸,生不逢时。
“哎,避居在这僻远小县,竟也逃不过兵马祸乱。你打我来我打你,城头又换一遭大旗。如今世道,何处才能安居?”
季氏低声喟叹着,放下热水,递来拧干的热帕巾。
“天亮了,莫多想,夫人。热帕子擦擦脸,解解乏。”
云甄仰起头,冲季氏笑了笑:“多谢阿姊。“
空气干燥寒冷,阳光照亮陶瓦,也照亮了云家新年里才刷过一道的粉白院墙。
屋里的小阿妍还四仰八叉躺着,睡得正熟。
被石磨抵住的院门外传来一声重重敲击。
禹伯的声线从门外传来,“夫人开门,是我。消息打探回来了。”
云家蓄养的两三个部曲合力挪开大石磨,禹伯闪身钻入门缝,反手关门。部曲们把大石磨又堵去门后。
禹伯不算年轻了,动作依旧轻捷如豹子。一道刀疤横贯鼻梁,不开口显得凶悍,开口时声线却沉着。
“城外兵马正在分批入城。”
禹伯冒死出门打探消息,不敢离入城兵马太近,探查动静即刻奔回家。
“入城的肯定不是段氏兵马!”
云甄吃惊地“啊”了声,“怎会不是段氏?”
丰安是个小县,经不起兵马动乱。丰安县令原本已寻到出路,张贴告示告知全县民众,将丰安县献与一方诸侯:段南箫。
家家户户供奉酒水,净水扫街,准备迎段侯入城……
谁知横刺里杀来一路人马,城外打得天翻地覆,竟将段氏兵马击得溃败而走!
“来的肯定不是段氏!”禹伯笃定道:“段氏兵马擎的是赤色大旗,今日进城的却是皂色大旗。精兵壮马,极为强悍。”
擎着皂色旗帜进城的,又是哪路大军?
这支不知来历的兵马,可会烧杀劫掠百姓?!
小院侧屋方向传来一声啜泣。
几个妇人搂着年幼孩儿,强忍恐惧,目光与云甄隔窗相望。
云甄冲屋里的妇人们微微颔首。
妇人们含泪起身,领着孩儿遥遥向她拜下。
———
城头插遍新旗。皂色金边大纛旗,在城墙高处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