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哪儿?哼,你自然睡地上。”
纪清芷没理睬湛萧的呼声,她抽离手腕,拢起滑落至臂弯的薄纱,兀自起身。
湛萧却眼疾手快捉住她的手,又追问:“皇姐,当真只能睡地上?”
“我这屋中仅有一张床一张榻,若是你想,睡在这榻上也可。”
“那我还是睡地上。”
“随你。”
纪清芷瞥下眼,湛萧微圆的小狗眼直视着她,像很乖顺的应着她的话。
今日出宫,湛萧着了一身玄衣素袍,乌发由一根玉簪别起,额前的细碎发丝沾着湿气。
纪清芷想,他应是沐浴过后出的宫吧?
也不知怎么的,素手轻轻一抬,便抚摸上湛萧的发顶,她抽掉湛萧脑后的那根发簪。
“皇姐?”
湛萧的一头乌发便就披散于肩后,纪清芷的手指缓慢滑入其中,神色专注。
手下的触感带着些许的毛躁,却十足熟悉,令她有些怀念。
纪清芷忆起五年前刚从冷宫捡回湛萧时,湛萧衣衫破败,露出瘦弱的两只小腿,浑身遍体鳞伤的掐痕与青紫。
他那张脸蛋灰尘扑满脏污不堪,发丝亦是粘腻打结成一团。
在广阳宫命下人们为他换洗一身,奈何湛萧如同受惊的小兽,他瑟缩在她身边,紧紧死拽住她衣角,寻求庇护。
不论纪清芷说何话,湛萧也只是颤抖着依偎她,不愿再让任何人触碰。
后来不得已,纪清芷便亲自带他去梳洗,没假借他人手。
污泥结成块,凝在湛萧的肌肤之上,光是沐浴便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纪清芷搓掉他身上的脏污,又一点点耐心将打结的长发剪掉、舒开,再抹上发露,净发三回。
湛萧洗干净身子,趴在木桶边很懂事地说不好再劳累皇姐,余下他可以自行来。
待到他穿好衣裳,擦干头发后,一张水灵灵的小脸赫然呈现在纪清芷眼前。
淤青未消,但并不妨碍十一岁的少年眉宇清隽,他那双小狗眼巴巴地垂首。
极其不好意思地同纪清芷道:“今日,今日是我麻烦皇姐了。”
纪清芷弯眼笑起来,将他拉到身侧,又让柳秀递来帕子,再度给湛萧顺头擦发。
湛萧揪着她的衣角,道了第三回的谢。
“皇姐,多谢你。”
他太乖顺,又太惹人疼爱,纪清芷抚摸他的发顶,湛萧还会顺着她的手心回蹭她手。
纪清芷爱不释手极了,她曾满心期盼爹娘为她再生个弟妹,便如这般,能多依赖她。
两人真心相依相爱。
湛萧问她:“我日后要怎样回报皇姐呢?”
“你听皇姐的话。”
“我会对皇姐好的。”
湛萧露齿明笑。
两人在广阳宫有说有笑,正巧柳秀自外盛来一盘水晶葡萄,是苏皇后命人送来给纪清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