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在暴雨中向着医院大厅跑去。身后,是泥泞不堪的过去。前方,是光芒万丈的未来。……当晚,裴渡母亲的急诊手术费凑齐了。谢辞并没有食言,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虽然只有几千块,但他把那块昂贵的限量版手表押给了医院门口的一家典当行。“那是你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吧?”裴渡看着那张当票,有些心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谢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等老子考上a大,让他给我买块更好的。”夜深了。裴渡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谢辞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被撕了一半又粘好的笔记本。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在第86天的誓言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凌晨两点总是显得格外惨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谢辞坐在加床的小马扎上,膝盖上顶着那张折叠的小桌板,手里那支两块钱的水性笔已经被他咬得坑坑洼洼。“这道导数题,我讲了第三遍了。”裴渡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他刚给母亲擦完身子,换了药,此刻眼圈泛红,但眼神却异常严厉,像极了他站在讲台上做数学课代表时的样子。“谢辞,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极值点偏移的构造函数法,第一步做什么?”谢辞抬起头。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戾气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为了保持清醒,他手边放着一杯特浓的黑咖啡,苦得让人舌根发麻。他看着裴渡,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带着几分讨好的无赖劲儿:“第一步……先亲一口裴老师,开启智慧之门?”“啪。”一本卷成筒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门上。“不想考a大就直说,我不拦着你去搬砖。”裴渡收回书,转身要去倒水。“别别别!我做,我做!”谢辞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裴渡冰凉的手背,心里一紧。他把裴渡拉回身边,按在床沿坐下,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第一步,构造辅助函数f(x)=f(x)-f(2x0-x)。”谢辞盯着草稿纸,声音沙哑却清晰,“求导,判断单调性,然后……证明f(x)大于0。”他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裴渡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连数学选择题都靠扔骰子决定的少年,此刻正皱着眉头,像是要跟那道数学题同归于尽一般,死死地咬着牙关。谢辞的左手掌心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那天在暴雨中立誓的代价。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写字时牵动肌肉会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五分钟后。“解出来了。”谢辞把笔一扔,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裴老师,检查作业。”裴渡拿过草稿纸,一行行地看。步骤完整,逻辑清晰,甚至连最容易出错的定义域都标红了。全对。裴渡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一个月来,谢辞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戒了烟,戒了游戏,甚至连手机都换成了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他把自己关在题海里,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靠着咖啡和风油精吊着一口气。那个不可一世的谢家大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未来拼尽全力的亡命徒。“怎么样?是不是被哥的智商折服了?”谢辞凑过来,下巴搁在裴渡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丝咖啡的苦涩味道。“嗯。”裴渡放下草稿纸,声音有些哽咽,“很厉害。”谢辞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他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慌乱地去擦裴渡的眼角:“哎,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太笨了,把你气哭了?还是这道题太难了……”“不是。”裴渡摇摇头,伸手覆上谢辞缠着纱布的左手,轻轻摩挲着边缘,“谢辞,疼吗?”谢辞低头看了看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早就不疼了。比起这个,这道解析几何才叫真的疼,简直不是人做的。”“我是说,”裴渡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这么拼命,真的不后悔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没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