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中村时,天已经擦黑了。那条熟悉的水泥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路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但此刻,在裴渡眼里,这破败的景象竟也有了几分亲切。“老裴,你看。”谢辞突然指着路边。那是他们常去的小超市,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等咱们发了财,把这超市盘下来,专门给你留一柜子最贵的颜料。”谢辞大声说道,声音里透着股孩子气的豪横。裴渡笑了,下巴在他背上蹭了蹭:“那我还得给你留一台顶配的外星人电脑。”“成交!”回到地下室,推开门,那盏八十五块钱的led灯依旧亮着。只是这一次,灯光似乎不再那么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温柔的包容。谢辞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用那个插着向日葵的矿泉水瓶压好。“别动,你先歇着。”谢辞把裴渡按在椅子上,自己卷起袖子,“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裴老师首战告捷。”冰箱里其实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中午吃火锅剩下的一点肥牛卷,两个鸡蛋,还有一把有些焉了的青菜。但谢辞有办法。他起锅烧油,打入鸡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再倒入开水。瞬间,一股浓郁的奶白色汤汁翻滚起来。他下面条,烫青菜,最后铺上肥牛,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不到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豪华版方便面端上了桌。“来,裴老师,请用膳。”谢辞递过筷子,一脸郑重。裴渡接过筷子,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材,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他夹起一块肥牛,吹了吹,并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谢辞嘴边。“你先吃。”谢辞也不客气,一口咬住,嚼得津津有味:“真香。老裴,咱们以后天天吃这个,怎么样?”“天天吃会腻。”裴渡低头吃面,含糊不清地说,“等拿到钱,我要给你买那种……带按摩功能的电竞椅。你写代码腰不好。”谢辞动作一顿,看着裴渡低垂的眉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间随时可能被驱逐的地下室里,他们捧着两碗廉价的泡面,却像是在规划着整个世界的未来。“老裴。”“嗯?”“那个赵子昂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钱。”谢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裴渡抬起头,嘴边的汤汁还没擦干。他看着谢辞,眼神清澈而坚定。“谢辞,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谢辞一愣:“记得。大一新生报到,你帮我搬行李,结果箱子太重,咱俩一起摔花坛里了。”“那时候我就想,”裴渡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他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护着我的画板。”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谢辞的手。“钱很重要,房子也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只有你在的地方,才叫家。只要你在,住地下室也好,住别墅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谢辞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裴渡冰凉的手背。“我会努力的。”谢辞看着裴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裴渡,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住进有大落地窗的房子,让你不用再为了省颜料钱而算计,不用再在这么冷的地方画到生冻疮。”“我相信你。”裴渡笑了。就在这时,那盏明亮的led灯突然闪烁了两下。滋——滋——两人同时抬头。那种不祥的电流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不是吧……”谢辞脸色一变,“这才亮了几天?”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灯泡里的灯珠炸裂开来,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霉味和寒意,随着光明的消失,瞬间卷土重来。黑暗中,裴渡没有动,也没有惊慌。因为他听到了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了上来。“没事,没事。”谢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不,等合同款一到,咱们买最好的。”“谢辞。”“嗯?”“其实……”裴渡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无误地吻上了谢辞的唇,“这样也挺好。”“哪里好了?”谢辞闷笑一声,加深了这个吻。“看不见墙角的霉斑,也看不见你衣服上的补丁。”裴渡的声音在唇齿间含糊不清,“只能感觉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