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杀了你的。”裴渡抓住谢辞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谢辞,如果……如果他拿你的前途威胁我,或者……”“没有如果。”谢辞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裴渡,我早就没有前途了。从我在家长会上亲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谢家的大少爷,我只是你的谢辞。”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像是一叶在黑夜中漂泊的孤舟。两天后,他们抵达了裴渡所在的城市。谢辞特意绕了路,从偏远的客运站下车,然后打了一辆黑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为了防止被认出,谢辞去路边摊买了两顶鸭舌帽和口罩,把两人遮得严严实实。“到了。”站在住院部楼下,裴渡的脚步却迟疑了。那栋白色的大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知道,只要踏进这扇门,大理那场美梦就彻底醒了。等待他的,将是父亲的暴怒、老师的失望、同学的议论,还有……谢振雄的雷霆之怒。一只温热的手掌推在他的后背上。“去吧。”谢辞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却异常坚定,“我就在楼下等你。如果你妈需要转院,或者需要钱,随时下来找我。我带了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够救急。”裴渡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冲进了大楼。谢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站在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谢辞的腿有些麻了,但他依然像尊雕塑一样站着。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和一个地址:【我在等你。——谢振雄】地址是医院附近的一家私人茶楼。谢辞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门,裴渡还没有出来。谢辞咬了咬牙,回复了一条短信:【别动他。我马上到。】他将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快步走出了医院。茶楼就在马路对面,环境清幽,与医院的喧嚣格格不入。谢辞推开包厢的门时,谢振雄正坐在窗边泡茶。这位谢氏集团的掌权人,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依然穿着一丝不苟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角的疲惫和眼底的阴霾,暴露了他这些日子的焦躁。“爸。”谢辞关上门,没有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谢振雄没有抬头,只是将一杯茶推到对面:“坐。”“不用了。”谢辞冷冷地说,“有什么事直说。裴渡还在上面等他妈。”听到“裴渡”两个字,谢振雄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你还有脸提他!”谢振雄猛地站起身,指着谢辞的鼻子,声音压抑着怒火,“谢辞,你真是好样的!为了一个男人,抛家弃学,跑到云南那种鬼地方去鬼混!你知道公司现在的股价跌了多少吗?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谢家吗?说谢家大少爷是个……是个……”“是个同性恋。”谢辞替他说了出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爸,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这么在意面子?”“你!”谢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谢辞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巴掌在半空中停住了。谢振雄看着儿子那双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睛,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我打你有什么用?”谢振雄颓然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找了私家侦探,找了你整整一个月!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那您现在想怎么样?”谢辞问,“把我抓回去关起来?还是把裴渡送进精神病院?”谢振雄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去英国的机票,还有圣马丁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托了关系,让你去读预科。”谢振雄盯着谢辞的眼睛,“还有这张卡,里面有两百万。密码是你妈的生日。”谢辞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动。“条件呢?”“条件只有一个。”谢振雄一字一顿地说,“离开裴渡。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这笔钱,足够他在国内过完下半辈子,甚至够他母亲治病。只要你走,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母亲做手术。”谢辞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悲凉。“爸,您真了解我。”谢辞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您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所以您拿裴渡的命来换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