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吹得裴渡的衬衫猎猎作响。“冷吗?”谢辞的声音透过头盔传过来,有些闷。“不冷。”裴渡抱紧了他的腰。“撒谎。”谢辞减速,把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台上。他摘下头盔,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裴渡身上,“穿这么少,想生病让我心疼?”裴渡穿着宽大的黑色机车服,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白皙。他看着谢辞,突然问:“谢辞,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谢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待到你不想待为止。或者……待到我们钱花光为止。”说到钱,裴渡有些担忧:“我们的钱……”“放心。”谢辞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我算过了,只要我们不天天去酒吧挥霍,够活一阵子。而且,我打算在古城那边找个活儿,比如……调酒师?或者驻唱?”“你会调酒?”“不会,但我会学。”谢辞挑眉一笑,那股子自信劲儿又回来了,“毕竟你男人我,除了学习不行,其他都行。”裴渡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洱海上,将水面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谢辞拉着裴渡坐在岸边的礁石上,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清凉的湖水里。“裴渡。”“嗯?”“以前我觉得,活着挺没劲的。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按着别人的剧本演。”谢辞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跃了七八下,才沉入水底,“直到遇见你。”裴渡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你就像……”谢辞搜肠刮肚地想找形容词,“你就像这道数学题的辅助线。虽然有时候看着挺碍眼,但没你,这题真解不出来。”裴渡忍不住笑出声:“哪有这样表白的。”“就是表白。”谢辞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裴渡,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大房子,给不了你很多钱,但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负责什么?”“负责貌美如花,还有……继续教我做人。”谢辞凑过去,在裴渡唇角偷了个香。夜幕降临,小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灯泡。谢辞真的去买了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意外地不错。两人坐在小方桌前,喝着从超市买来的廉价啤酒,吃着有些咸了的回锅肉。“干杯。”谢辞举起酒杯。“干杯。”裴渡碰了碰他的杯子。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一刻,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谢振雄,没有未来。只有苍山,洱海,微风,和眼前人。然而,甜蜜的时光总是像指缝间的沙,流得太快。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谢辞去古城找工作了,裴渡一个人在院子里看书。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信封是那种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着“裴渡亲启”。裴渡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得这个字迹。是母亲。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小渡,妈妈身体不好,很想你。你爸爸很生气,但他更担心你。那个谢家的少爷把你带坏了,你快回来吧,只要你回来,妈妈就把你藏起来,不让你爸打你……”信纸从指尖滑落。裴渡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他想家了。虽然那个家让他窒息,但那里有从小养育他的母亲,有他熟悉的床铺,有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学校。而这里,虽然自由,却像是一座美丽的孤岛。傍晚,谢辞哼着歌回来了。他找到了一份在酒吧驻唱的工作,老板说他嗓音好,给的钱不少。“裴渡!我赚钱了!今晚加餐,吃菌子火锅!”谢辞推门而入,笑容却在看到裴渡红肿的眼睛时凝固在脸上。“怎么了?”他冲过去,一把扶起裴渡,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隔壁那个老变态房东?”裴渡摇摇头,从地上捡起那封信,递给他。谢辞看完信,沉默了许久。院子里的风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你想回去吗?”谢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裴渡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有点想我妈。”谢辞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裴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好。”他说,“我送你回去。”“谢辞……”裴渡慌乱地抬头。“我说,我送你回去。”谢辞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裴渡,你是天上的云,我不该把你困在这个破院子里。你该回学校,考最好的大学,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