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薛澄一直在闹,不让王琼音借住,几人面上都不好看,在门口僵持许久才解决。
办法就是,王琼音住到最里面的厢房,距离另外三人都远。而薛澄的屋子和周少莲只有一墙之隔,傅远安则在周少莲隔壁,三人住在一排,倒和原来格局差不多。
大暑那天,薛澄背着包袱去白鹤书院报道。
炎炎夏日,书院门口车马堵塞,今年新入学的学子们坐在精致的马车上,小厮婢女跟在后面,大包小包地把行李抗进书院。
薛澄特立独行,一只手臂就把包袱拎起来,穿过众多宝马香车,然后拿着钥匙到了自己的寝室。
由于今年学子太多,寝室不够住,所以变成两人一寝。也不知院长抽什么风,往年白鹤书院都是由学子自行决定是否在书院住宿,有大半的学子都会选择每日归家。
今年就不一样了,所有的学子都被勒令住在书院,连夫子也要同住,因而哪怕周少莲搬了新宅子,离书院只有几步远,薛澄和傅远安还是只能等每十天的旬休才能回家。
薛澄一进门就发现自己所在的寝室与周围不同,地上铺了波斯毛毯,墙角燃着熏香,连门帘都是用的上等雪纱,更别说被褥用的是滑溜溜的天丝。
他疑心自己走错地方,退出去瞧了瞧,门口确是挂的“甲三号”房。
“薛小弟,许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花鸟屏风后面走出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面敷白。粉,通身的贵气。
矮的那个低眉顺眼,赤着双足,行走间足链叮当作响。
每回见到这主仆两人,薛澄观感都不好,尤其是看见那个叫白果的,有一种想打他一拳的冲动,想叫他不要夹着腿儿走路,像个男子汉一样堂堂正正的。
安世昀就更别扭了,有种说不出的怪诞。
“不记得。”薛澄淡淡应付一句,扔下包袱转身去找分配寝室的夫子,结果被告知房间已经选完,没有多余的可以置换。
想到要和此人朝夕相对,薛澄浑身都不爽利,一方面是讨厌他这个人本身,另一方面是恶心他给安雨泽出阴招陷害自己。
换做以前,他早就把这姓安的收拾一通,但如今不同了,就像安锦成把他打得半死他也没报复回去,倒不是良心发现,纯粹是不想给周少莲惹麻烦。
他也不喜欢听傅远安唠叨,烦死了。
薛澄干脆把床搬到窗边,最大限度地远离另外一张,然后扯了门帘挂在两张床铺中间,眼不见为净。
安世昀见状摇了摇羽扇,竟然笑了。
“薛小弟似乎对我有成见?一定要与我这般生分吗,我对薛小弟可是一片赤诚。”
“你赤诚个毛。”薛澄抱臂躺到床上,冷哼一声,“我与你们安家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丘之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搭理谁。”
入夜时,薛澄早早就睡下,他睡觉向来很好,但因为是陌生的地方,半夜醒了一次。
帘子的另一边隐隐约约传来些动静,好像有人在哭,他听得心烦,没过多久便响起鞭打声,那人哭得更厉害了,薛澄想起那小厮手腕上的伤痕,立刻悟出几分。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算当着他的面把人打死,也跟他没关系,遂迷迷糊糊睡去,清晨醒来时,嗅到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些怪异的味道,像是石楠花。
他推开窗户通风,那主仆两个刚好从净室出来,安世昀伸了个懒腰,一副睡饱的餍足模样,薛澄看得可恨,在他路过时伸脚将他绊了一下。
安世昀身形一顿,脚已经高高抬起,仍然摔倒下去。他半跪在地上,塌着腰身抬目看他,笑吟吟道:“薛小弟真是淘气。”
然后拍拍膝盖站起来,径直往屋外走。
这都不生气?
薛澄眯了眯眼,除了肯定这人脑子有坑以外,他还看出点不同寻常之处。
方才那一脚他出得不算快,按理说安世昀不可能没注意,居然还是中了招,要么他这个人腿脚不灵活,要么就是……
薛澄啧了一声,背上书囊准备去学堂,与白果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看见他面色惨白,双眼空洞洞的,如同一具被掏空内脏的行尸走肉。
白鹤书院的夫子比律己书院强上不少,至少讲课不会让人打瞌睡,薛澄也就半听半玩地混过去,有回在路上遇见傅远安,他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薛澄便偏要和他打招呼,上去就与他勾肩搭背,十分讨打道:“老傅,许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