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观俞觉得自己有必要感谢他的贪心,可以让他在姚绪的人生中彻底变成一段不怎么想提及的旧事。但贺惟述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到底还是在自欺欺人。拥有过太多东西的人好像都有这个问题,他们总是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短暂的沉默让贺惟述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蒋观俞给绕进去了,便清了清嗓子,尝试重新起个话头:“这不重要,蒋观俞,重要的是,那个人也不能是你。”蒋观俞已经不怎么想搭理他了,他转过头,从扶手往下看,交错的台阶组成了一个重叠的回子,像是一种没有尽头的轮回。贺惟述还是固执地讲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一套理论:“乔阿姨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小绪也算是她的养子,如果你们两个交往,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看蒋家。所以她宁愿选择退一步和我联姻也不同意你们两个的事,你觉得他们轻易放过你们吗?”“你得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你如今什么都没有,被认回蒋家两年,连一点股份都还没有到手,你觉得你要靠什么说服她?她想要动手,可以有很多办法”很无聊的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蒋观俞没在意,而是低着头等了一会儿,终于瞧见了最底下台阶的扶手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他也在这时忽然开口,又一次打断了贺惟述的话,“你和我说这些事没用,因为,不是我选的姚绪,而是,他选的我。”“你可以认为我没怎么在你们这个圈子待过,所以不懂这里面的事,头脑简单,也没什么能力。但你不能否认,你说的这些,姚绪都知道,甚至应该全部仔细想过。”“但他还是选择了我。”蒋观俞说着,下面楼梯上的影子就晃动了两下,像是感应般的,姚绪从扶手上微微探出了半个身体,仰头望见了他。他以为他是在等他,朝他露出了个极灿烂的笑,晨光落在他那双眼睛里,像是白昼朝他奔来的两个最亮的星星似的。蒋观俞便也跟着笑了一下,就突然抬起头,看着面前还什么都没有发觉的贺惟述:“不管你说的再多,也不能否认掉一个事实——”“姚绪他喜欢我。”“你们认识了二十年,而我只用了几个月,就让他喜欢上了我。你就算摆出再多再客观的理由来,也改变不了自己早就没机会的现实。”“贺惟述,我一直都没有主动找你说什么,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其实根本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算是几个月前,也不是,你比起我,差的实在是太远了。”他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是有些难听,贺惟述也如他所料般地沉下了脸,往前迈了半步,拳头都跟着捏了起来,像是想要揍人:“你”蒋观俞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般地继续道:“你到现在还不死心,说实话真的有些烦了,骚扰人也要有个度吧。”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因为他的声音压着,贺惟述并没有听见。“还要怎么证明给你看呢?”蒋观俞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也不知道究竟在问谁。姚绪踏上四楼的第一眼,就看见蒋观俞一拳砸在了贺惟述的脸上,打的他直接向后跌坐在了地上,鼻子里马上就有什么殷红的东西流了出来。他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上去,挡在了蒋观俞的面前,抓住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还有些发抖的手,却是警惕地望着已经倒在了地上的贺惟述:“你怎么在这里?”蒋观俞猜对了一切。他站在姚绪的身后,微微偏过头,隔着他的肩膀,对贺惟述露出了一个足够挑衅的笑。——虽然蒋观俞非常不乐意,但姚绪最后还是让贺惟述进门了。他下手太重,把人打的鼻血都快流了半张脸,再不让他进去处理一下,被来往的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是在当街行凶呢。家里也没冰袋,只能抽了一大堆纸给贺惟述擦,好不容易才把血给止住了。贺惟述又说头晕,就让他躺沙发上休息。蒋观俞去洗漱完出来,和姚绪一起把买回来的早饭吃了,他才好像缓过来了些,慢悠悠地重新坐了起来。再一看他的脸,姚绪最后一口豆浆差点没吐出来。贺惟述的脸上已经肿了一片,青青紫紫的又吓人又好笑。这人的身手他是了解的,和脑子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不可能是蒋观俞的对手,显然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根本没躲得过去。仅剩的那点良心没让他笑出声,只能低头掩饰似地替蒋观俞朝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