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层,姚绪是怎么也躺不住了,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蒋观俞的房间去了。房门没关严,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里面也同样安静,模糊的黑暗中,只能隐隐瞧见被子中间隆起的轮廓。蒋观俞好像已经睡着了。姚绪却没死心,试探地摸索到了床尾,又悄悄掀开被子,整个人就一骨碌就钻了进去。里面热乎乎的,暖得他烦躁的心都跟着熨帖起来,还带着点蒋观俞身上气味,好像还是葡萄味的。这个人睡得够熟,他上床的动作一点都没吵醒他,他稍微放了点心,就在黑糊糊的被窝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动起来十分困难,光是爬到蒋观俞胸口的位置就费了姚绪好大一番力气。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见蒋观俞依旧没什么动静,他就又朝上挤了挤,扒开被头,才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似乎到这里,本来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问题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姚绪伏在蒋观俞的胸膛上,一面听他身体里沉闷的心跳,一面又“仰视”般地去看他的脸。应该是从痛定思痛实在是足够混乱的一天,蒋观俞想。最开始的计划,是等姚绪把要说的话都说完,趁着晚宴还没结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们俩一块儿偷偷逃走。用浪漫一点的表述,应该叫私奔。他本来对蒋家就没什么感情,两年下来跟所谓亲属之间的交流用两只手都数都过来,不然也不会无聊去找姚绪搞什么“复仇”了。所以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蒋观俞承认,在最开始,他对这个家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的。他原先想,既然姚棠千方百计地要将姚绪送进去,那蒋家必然是一个足够好的去处。可大概他们对“好”这个字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蒋观俞最终见到的,只是一间又大又安静的空房子。除了乔漪这个亲生母亲在最开始的时候露过几面,给他讲了那么一点关于他身世的事情后,他就再没见到过其他的什么人,连那个生理上应该称作父亲的人究竟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当然,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在蒋家,蒋观俞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蒋观俞和姚绪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是那种明知道不可能,还非要一厢情愿地骗自己的人,他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