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问,他也能猜到那是谁。贺惟述比他大一岁,个子倒是差不多,穿着件不太正式的米白色衬衫,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头发梳得挺整齐,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折射下莫名带着一种怪异的冷感,可嘴角的笑却分明是温和的,隐隐透着些居高临下的从容。蒋观俞不屑于去贬低他的长相,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冷笑了一下,想着,不过如此。岑睿却在旁边添油加醋:“贺惟述可是我见过的这些孩子里,长得最好的”蒋观俞当然没理他。乔漪走到客厅中间,却没急着请人入座,反而对着所有人微笑道:“今天,除了家宴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或者说,有一个人要介绍给大家。”“在座的应该都知道,我们蒋家两年前的那件事,那时候我太过伤心,做了一个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悔的决定。”“都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到底养了十八年,和我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了。”“所以,这场家宴,也是为了欢迎我的另一个儿子,重新回到了蒋家。”她话音刚落,贺惟述就侧过身,露出了刚才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另一个人。或许世界本来就是这么安静的。蒋观俞想。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他却像是被生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几个小时之前还留在自己梦里的人。一样的温顺柔软,抱在怀里的时候,像一只乖巧的小熊,带着一点温暖的无法形容的香气。他现在站在那里,宛若是顺从他的许愿,破开梦境,降临到了他的身边。可为什么乔漪会指着他对自己说:“蒋观俞,算起来,你应该叫他一声‘哥哥’。”作者有话说:蒋小鱼:一觉醒来,搞上“骨科”了!教训小狗气氛实在是尴尬,可现场面对面的这几个人里,没一个试图打破这种尴尬。乔漪是不在乎,她大概早料想了自己说出那段话的结局,所以她很有耐心。贺惟述本来也是个外人,就算从前关系亲厚些,但对于这种家事估计也是说不上话的。而蒋观俞,他并不想开口。他坐在那儿没动,像是丝毫不在乎礼貌一样,只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人中间低着头的姚绪看。哥哥?蒋观俞想了一下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姚绪确实是比他要大上三天的。但也不过是三天而已,怎么就能叫得上“哥哥”了。更何况,这世上居然还能有像他们这样能做的都差不多做过了的“兄弟”吗?大抵蒋家的那些祖宗听了,都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给这些不肖子孙一人一巴掌。当然蒋观俞是不在乎的,他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是真的哥哥假的哥哥都无所谓。他只是生气,生气姚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已。他应该乖乖等着他的。他们这样僵持着不说话,最后还是一旁的岑睿看不下去了,先出了声。但他显然也没怀着什么好心思,笑着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就冲着脸色发白的姚绪温声道:“小绪,欢迎回来。”像是真的在为他的回归而开心。因为他的插话,乔漪似乎有些不悦,皱着眉瞥了他一眼,又向四周看了看,才问:“应遐没来吗?”岑睿马上就把脸上那点表情给收了回去,只简短地回答:“有事。”他话音刚落,蒋观俞终于站了起来,却是满不在乎地理了理稍微有些发皱的外套,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姚绪的面前。他也试图像岑睿那样笑,但明显是失败了,嘴角上扬,眉梢却压着,一点也不真心。“这样啊,”他说,“那欢迎你了。”姚绪听到他的声音,肩膀轻轻一颤,才愿意抬头看他,两片唇都被抿得失色,只剩眼尾还残留一点微弱的淡红,可怜又可恨。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却到底什么声音都没发得出来。旁边的贺惟述看着,竟像是读不懂气氛一样替他把话头给接了过去。他微微侧身,将姚绪挡在身后,面朝着蒋观俞伸出手:“你是蒋观俞吧,我是贺惟述。”蒋观俞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姚绪,听到他的自我介绍,才终于慢慢移开,却没有停留,而是从上到下地将他整个打量了一遍,最终落在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上。他忽地就轻笑了一声,再抬起眼,却分明没什么笑意:“不好意思,不认识。”说完,就直接绕开了这个几个人,头也不回地朝餐厅的方向去了。家宴倒是有惊无险地顺利开始了,在场的人就算是再不理解乔漪的举动,也不会当众去下主人家的面子,更何况这里大多是一些依附蒋家过活的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