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绪却听着一愣,蒋观俞居然知道了?是怎么知道的?那个人又清不清楚?一瞬间不知多少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划过,他甚至还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想要再继续蒋观俞就不让了,他抓住了姚绪的肩膀,逼着他抬头望向了自己的眼睛:“不过就是一个周源而已,有人拿他吓唬你,那只要把他解决了,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姚绪,你得信我。”其实姚绪根本不知道究竟该信蒋观俞什么,他与他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无法通过沟通解决的巨大鸿沟,但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实在是不太寻常,又或许是刚才那一口咬得他莫名有些动摇,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试一试呢?最坏的情况,是他再次失去一切,又重新落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境地里去,可那些,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如果这一次,他不再逃避的话,会发生什么?大抵人生的奇妙就在于,谁也不能预知未来。姚绪没说话,但沉默已经替他表达了此刻的态度。蒋观俞搭在他肩上的手忽地向上,捧住了他的脸。“还有,”他说,“你是最没有资格跟我说‘往前看’的人。”“我不松口,你就得陪我一辈子的。”现在这个时间再打车回家也没什么意义,蒋观俞来抓姚绪之前就在最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说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解决周源的事。姚绪跟着他一块儿坐电梯上楼,打开门一看才发现只有一张床,差点就没敢迈进去。蒋观俞倒像是没事人一样进了门,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回头看他:“怎么了?这可是这家酒店能开出来的最好的房间了,还嫌不行?”说完又自己皱了眉,一边低头划开手机一边往回走:“怎么这么麻烦?再好就要更远一点了,我们还是打车”吓得姚绪连忙就把他给拉住了:“不是,不用换,挺好的。”蒋观俞斜睨了他一眼,才终于止住了往外走的步子,朝他说了句:“那进来吧。”姚绪便认命似的往里走,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偏又说不出来,只能当自己是多心了。不过不愧是最好的房间,连浴室都抵上出租屋的三个大,姚绪虽还有些焦虑,但也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又躺上两米的大床,轻松得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已经很晚了,但可能是因为生物钟,姚绪一点睡意都没有,便只盯着顶上的吊灯发呆。没过一会儿,蒋观俞也洗完了澡出来,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睡了进来,一转头瞧见他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姚绪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一会儿是蒋家,一会儿又是周源,更多的,是蒋观俞。其实仔细扒开指头算一算,他同蒋观俞真正认识,也不过才两个多月而已。但这两个月实在是发生了许多事,多到根本来不及反应似的,他就这样和原本以为永远也不会见面的人住进了一个房子,还躺到了一张床上。姚绪没有说话,而蒋观俞也趁着这个时间,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明明是如此大的一张床,但他的肩膀却还是挨了上来。蒋观俞偏头看了姚绪一眼,以为他还在为着周源的事情忧心,便开口说:“你别太担心,周源这个人我清楚,一直都是外强中干,只要掐住了痛点,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的。”姚绪没动,只任凭蒋观俞靠得愈来愈近,突然出声问他:“那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蒋观俞应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先是停顿了一下,才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年纪小的时候,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他便也从来没怎么正眼瞧过我。不过是偶尔想起来了,呼来喝去的,心情不好,再教训一下什么的。”他说得笼统又轻松,仿佛试图用这么简单的一段话去概括背后掩藏的一切,但姚绪知道,知道所谓的“不正眼瞧”是什么意思,所谓的“教训”又是什么意思。但他又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他本就没什么立场去安慰或是去指责,便只能将自己越发地藏进绵软的被子,用力地攥着手心继续问道:“然后呢?”“然后?然后我长大些了,好像有些用处了,他便也想从我身上捞着点东西。但我那个年纪能挣什么钱?他越得不到,便越是想在我身上发泄。”蒋观俞说到这里,姚绪已经不敢往下问了,手都被掐得生疼,却始终抵不上他心口的那点胀痛。可蒋观俞却忽然在这时平白笑了一声:“姚绪,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悲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