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算狐狸,也是站在栏杆外面,观赏人类的狐狸。姚绪被锁在笼子里,“狐狸”立在笼子外,读完介绍他的牌子,笑着说:真可怜。姚绪垂下眼帘,没露出什么其他的神色,只公事公办地指着酒水单对他说:“轩尼诗vp可以吗?”蒋观俞没有回答,应该算是默认。酒送上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份爆米花。蒋观俞看着姚绪放好东西,才出声问:“这是?”姚绪收了餐盘,解释说:“你应该没吃饭,厨房这会儿也没什么东西,你喝酒之前用这个垫一垫吧。”蒋观俞低头看着那碟爆米花,脸上的表情倏忽褪去,也不知是想了什么,抬眼对着姚绪十分真诚的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姚绪没生气,只低了头:“也许吧。”今天不是姚绪负责收尾,下班之后他和同事告了别,刚回身往住的方向走,就瞧见前面的路灯下面站着个人。蒋观俞身上还穿着姚绪的白色短袖,立在一层朦胧的薄雾里,落下的光束为他圈出一片“栖息之地”,明与暗糅合,勾勒出他并不太清晰的轮廓。姚绪一直走到近前了,他才偏过脸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在前面去了。去的方向,自然还是姚绪住的出租屋。夜风轻轻吹拂,掠过蒋观俞的脸侧,送到了姚绪的鼻间。是奶油味的。姚绪踩着蒋观俞的影子想:他就会厌倦的。复仇者往往追求的,是所深恨之人在他眼前痛苦挣扎,将自己曾经尝过的那些艰辛,都给全部吞下,然后对着他,一遍遍忏悔。可这对姚绪来说算什么呢?他早已被负疚感吞没,无论对他做什么,他大抵都会默默忍受。如果要让他忏悔,他甚至可以无数次地道歉。钝刀子割肉固然折磨人,但“刀”下的人一声不吭,这场报复就没什么看点了。蒋观俞迟早会明白,这都是在浪费时间。他应该用一些更有效的方法。但姚绪想错了,蒋观俞的耐心远超预期。第二天,第三天甚至过了一个星期,蒋观俞每晚都会出现在酒吧,就算不喝酒,也会一直坐到打烊,然后在路灯下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家,一个睡床,一个继续打地铺。平静又和谐,像是本来就该是这样似的。只是姚绪再给他钱,他却已经不收了。蒋观俞不紧不慢地过着这种日子,竟是姚绪先坐不住了。但他也不是忍受不了这种“同居”的生活,他只是觉得,蒋观俞出来这么久,蒋家居来没有联系他,实在有点太奇怪了。这些疑问最终在第十天的时候没能压住,姚绪出声叫住了走在他前面的蒋观俞。“家里没面条了,要吃点别的吗?”街角的便利店东西不多,姚绪选了两个饭团,又买了两瓶水,加热完出来,蒋观俞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他把饭团递过去,蒋观俞却没接,只拿了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姚绪便将那份猪排饭团放在桌子上,自己打开肉松的,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默默地吃。他们两之间的状态大多如此,沉默,安静,却心思各异。姚绪吃到一半,才终于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说完了又有些后悔,这话听着像是赶人,但已经收不回去了。矿泉水瓶被“咚”的一声扔在桌上,他咬着饭团抬眼,蒋观俞坐在便利店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从唇缝中冷冷地泄出了一声笑。姚绪看着不对,连忙解释:“我只是怕你出来太久了,家里人担心。”蒋观俞却像是根本不信,依旧那样靠在椅子上,却反问他:“我的家人,你为什么在乎?”咀嚼的动作最终停下,微咸的饭粒卡在喉咙口,堵得姚绪说不出话来。于是,蒋观俞就自己往下说:“你现在应该在乎的不是这个。”“你不会认为我这样陪你玩了两天,就算是放过你了吧?”蒋观俞说着,忽然伸手扯了扯领口,衣服被拉了下来,露出了锁骨上一道暗褐色的陈年旧疤。“我十六岁的时候,有人要杀我。这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只要再往上一点,就可以切断我的喉咙。”“那样的话,这世上便就再也没有蒋观俞这个人了。”伤口被重新藏进衣服里,蒋观俞微微前倾,一张脸出现在光里,却不是想象中的阴沉,反而还带着点恍若明媚的笑。“姚绪,你不该在乎我什么时候离开,又或是有没有人担心我,你应该在乎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