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钟情的话,两人没有将最初的目的地定在小音乐厅。他们绕开大路,穿过雾气弥漫的树林,在湖边的积雪上踏出一道道凌乱的脚印,牵着手来到了学校的花房前。就和无数个无人到来的夜晚一样,那些盛开或凋零的玫瑰落寞地积压在玻璃幕墙外,孱弱而美丽地随风轻颤,像是正等待有人将它们带离这里。一旁的工具箱里有一把别人留下的剪刀,钟情把它拿出来,拨开雪,挑拣着剪下了木架上最漂亮的一朵玫瑰。他握着玫瑰回到程思意面前,安静专注地垂下眼,将程思意的斗篷掀开一角,分外认真地把花杆装进了对方襟前的口袋。“只能这样了。”钟情一边说,一边把程思意的斗篷盖回去,目光些微扬起,堪堪与对方交汇。“钟先生想要哪朵?”程思意带着几分玩味迎上了钟情的视线,说不出是肆意又或冲动。“你选就好了。”钟情没有回避,感官却在程思意朝他靠近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衡。晕眩感雪花一般铺天盖地涌来,混乱且仓促,让钟情几乎无法分清,眼前的少年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影。他看见程思意在得到回应后又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几秒,扬着下巴不说话,像是索吻,又似乎仅仅只是探究。钟情木讷地站在原地,唯有心脏怦然发出巨响。程思意的双手攥在他的领口,将黑色的布料捏出褶皱,也让那双手落进了泠泠的夜色里。“我想戴和学长一样的。”钟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地牵住了程思意的手,一路都雀跃地跟在对方身后。夜晚的回廊里有从窗外映入的光亮,银白一片,清冷又皎洁,染着夜色与雪色,将他们的影子照得好长好长。钟情看见,程思意的斗篷在那道淡影里连成了随着步伐摇曳的裙摆,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颀长的躯干,轻盈而庄重,仿佛正如对方先前所说,他们要前往的并非灯火尽灭的小音乐厅,而是维纳利亚宫里神圣的教堂。“学长。”积雪在钟情停步的一瞬从枝头落下,朦胧将影子映在墙上,似一缕倏忽飞散薄纱。钟情仍旧牵着程思意的手,引着程思意朝身侧的墙壁看去。他们的影子要比主人离得更近,同样的十指交错,却好像立刻就会将对方拥进怀里。“你要再过来一些吗?”程思意望着两人的影子问道。钟情没有回答,应声朝程思意的位置迈了半步,眼看那道缝隙被掩盖,将两道影子变成一整片的黑暗。“我碰到你了。”他说着侧过脸,幼稚地晃了晃两人交握在微凉空气中的手。夜雪染得纯白的长廊就在此刻化作了钟情眼里维纳利亚宫的大拱廊,少年们在窗棂的阴影间穿梭,仿佛跨越一个又一个世纪。程思意最终在过道尽头停下来,略微喘着气,放慢脚步推开了一道藏在角落的门。器乐室里堆满了历届学长留下来的乐器,从单簧管到长号,尤克里里到低音提琴,甚至靠墙的柜子旁,还有一架早已落灰的竖琴。程思意没有刻意挑选,径直走向了先前钟情见过的那个琴盒,提起握把便朝门外跑了回来。“这是学长的琴吗?”钟情好奇地将目光落下去,指尖也在程思意经过的同时轻轻触碰到琴盒的皮革。他在程思意回眸的一瞬隐约察觉到些许掩饰过后的恶劣,接着便听对方答道:“是上届的学长留给我的。”“只留给我。”分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钟情却还是为那额外的后半句发出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