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吗?”何沁捏了一下陈淼的后颈,把被压在领口下的发丝抽出来,他干净的皮肤还因穿孔店闷热紧张的氛围透着血色,从耳根蔓延到后颈。何沁有些冰凉的指腹使陈淼收了收脖子。
“好看就行。。。说实话没有耳骨痛。”
穿孔穿多了,痛觉都是以以往的经历衡量的,但记忆总是有美化的功能。陈淼第一次直接打了耳骨钉,在推杆的时候甚至痛哭了,现在过去一年多,无数新的孔洞把那滴泪稀释得很淡。
其实唇钉一定挺痛的,何沁有些心疼又有些得意地想。
很多人说这辈子打钉子的人下辈子也会在一起,或许只有痛得刻骨铭心来世才能找回这份感情。何沁总觉得打在脸上的钉子比打在耳朵上显眼,下辈子他能更快找到陈淼。
陈淼轻碰了下刚拧上的钉子,现在只能带直杆,换成环还要等至少一个月。长期练吉他的左手有一层厚茧,不太能感觉到金属钉子,但嘴唇上的肉被轻轻地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回去好好消毒,我给你煮粥吧。”何沁往他头上按了一把。
两个人走出汇嘉大厦时引来不少人侧目,不认识的只当是一对好看的朋友,认识何沁的,会发现这是那个小有名气的音乐人和他认识四年的男友。
陈淼比何沁小三岁,整整一个高中生涯。他背着书包去听学长讲座的时候何沁已经是以艺考状元的身份回母校宣讲了。何沁高挑,细长而淡的眉毛压着一对碧绿的眼睛,来源于他四分之一欧洲人的基因,不过他一头金发是染的。
陈淼那时只会用他那把烧火棍弹三品以内的歌曲,看着何沁出场前循环播放的演出视频愣神。
学长,能加你微信么?
“你当时太可爱了,”他们在一起后的某个夜晚,何沁点了一根烟开始回忆,“几乎是一路跑过来把我拦住的。居然你们高中还有人跑来音乐附中听讲座,原来理工男还有个音乐梦。”
陈淼靠在追求了小三年的男友怀里捏他的手掌心和弹奏各种乐器留下的茧:“一见钟情啊。幸好被我追到了。”
“滴——”
回家了。陈淼大学开学后就与何沁同居,那时何沁大四,正在写第一张专辑,准备毕业演出。他们合租了一套两居室,一间当琴房,一间睡觉,何沁付七成房租。
“昨天路演怎么样?下次还是我陪你去吧。”何沁把包挂在门后,将脱下的防晒衣扔在沙发背上。
陈淼侧目,把外套捡起来抖了一抖,套上衣架挂回卧室。“不用,一个人也有挺多观众的。”
“你要是要伴奏,我过来就行。”何沁在音乐方面是不可否认的天才,陈淼第一首弹唱就是他帮忙编的。
“嗯。”陈淼缓缓走到何沁面前,将他的刘海缕至耳后,用鼻尖蹭了蹭脸颊。何沁搂住陈淼侧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啊!钉子!”陈淼用手挡着嘴角笑。
平淡的,安稳的,明天何沁要发新歌的生活,陈淼从高一开始期待的生活。
他出生在本地一个小康家庭中,享受父母无尽宠爱与无限要求。一切都会因为你的身份变得顺利但平庸。区重点高中、理科、本地大学、研究生、国企、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一百万人中有九十九万人选择这样的道路。
因此陈淼看完何沁宣讲后暗示父母想走艺考,自然是被拒绝,最后他的选课单填的是物化政。陈淼签名的时候落笔很深,险些把纸划破。
何沁这样的人能和自己在一起还真是不可思议。
何沁第一次见到陈淼时只将他当小孩,一个长得好看又崇拜自己的小孩,自然不可能和未成年恋爱。但何沁享受有个人在每周五下午给他发一段穿着校服弹吉他的视频,一来二去关系越来越暧昧。陈淼提前走了春考,然后和何沁告白了。
他很爱他。
“你今天没带戒指?”何沁反手握住陈淼的左手腕问道。
陈淼顿了一下,提高眨眼频率,回答说:“早上洗手洗衣服的时候脱了,我看那个戒指之前沾太多次水有些发黑。”
何沁垂眼哦一声。
陈淼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去卫生间洗手,再出来时左手中指上已经套上一只银色的素戒。
他在床上总是追求粗暴,把自己搞得窒息或是接吻时咬破嘴唇。陈淼不太清楚他对痛苦的追求源自哪一段经历。大部份的时间,他对此缄默不语。
有些符号比语言的力量更强大,陈淼的手时常被抓着,抚摸过何沁身上陈旧的烟头印与深红凸起的割痕。他颤抖着红了眼眶,好像这些伤疤归结于自己。
疼痛是对抗虚无主义的良药,是在楚门的世界中通往斐济的船票。
他享受窒息的那一秒,他喜欢哭着释放出来,接着陈淼会将他像一块润玉一样收拾干净。
何沁吐了一口烟笼在陈淼脸上,声音中带着未褪去的沙哑:“你今天弄得有点轻。”
窗外凛冽的月光把他细长的眉毛与眼窝照得更加深邃,冷色的光线与他脖子上的红痕对比鲜明。
陈淼抿起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