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暗如同浸了冰水的绸缎,裹覆住两个人的意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刘思漾是先恢复知觉的那一个。
鼻尖先捕捉到一股熟悉又刺骨的冷意,老旧木质家具混着灰尘的味道,沉甸甸压进鼻腔。眼皮很重,她费力掀开眼帘,惨白冰冷的日光透过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不是画境里朦胧虚幻的光影。是真实的旧宅。
墙皮边角微微翘起剥落,沙发套洗得发白,茶几上还散落着没收拾的药盒。一切和记忆碎片里无数次回放的家一模一样,没有回廊,没有悬浮的画纸,也没有泛着微光的碎片。
他们真的回来了。
她猛地侧过头,身旁的地板上,刘良研还陷在昏睡之中。
少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手臂无意识蜷缩,像是还困在方才契约揭晓的梦魇里。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刘思漾撑着胳膊坐起身,掌心触到冰凉坚硬的实木地板,真实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这不是幻境。旧日契约生效,他们被强行掷回了这座埋葬了他们少年时代的房子。
系统没有出现任何提示,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缓慢走动的声响。
就在这时,刘良研的眼睫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双眼。
刚苏醒的眼神一片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看清眼前的环境。当看清这间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客厅,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腕却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
他记得画境里所有真相。记得那两道字字泣血的誓言,记得少女独自一人在寒夜里许下的自我囚禁。
可记忆是一回事,肉身重新置身于这片痛苦发源地,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回来了。”刘良研的嗓音沙哑干涩,还残留沉睡过后的混沌,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被父母争吵摔碎留下的细微划痕还留在墙面,角落还放着当年他攥在手里、无人过问的满分试卷。一切都和悲剧发生的那段时光重合。
刘思漾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仿佛还能隐隐感受到旧时发病之后,淤痕残留出来的钝痛。
“契约生效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誓言是我许下的,所以我要重新承受过往全部的苦痛。”
她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预见过这样的结局。
刘良研转头望向她。
以前在这座房子里,他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总是裹着一层厚厚的隔阂与怨怼。可此刻,那些恨意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他清清楚楚知晓,当年所有本该由两个人一同承担的枷锁,全都被她一人揽下。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闷痛,可那道古老的誓言依旧在无形之中约束着他。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明明千万句话盘旋在心底,话到唇边,涌出来的却是带着刺的疏离。
“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话语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住了。
明明心里满是心疼与震撼,说出来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淡的尖锐。
誓言的力量在暗中作祟。哪怕知晓全部真相,他们依旧很难好好向对方袒露柔软。误会的枷锁没有因为真相被看见就直接崩碎,它烙印在灵魂深处,操纵着言语与神态。
刘思漾淡淡抬眼看向他,唇边掠过一丝极浅的苦笑。
“那时候我只希望你不用受苦。”
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一阵熟悉的刺疼猛地袭向刘思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