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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江户落幕苏伊士疑云(第1页)

本丸的第一道石门关得比铁板还死。

满桂把指挥所挪到本丸外二十丈的箭楼上。从箭楼望出去,三道石墙一层套一层,最里头天守阁足有七层,墙是整块花岗岩砌的,铳子打上去只崩出一个白点。十二磅炮轰了两发,石门上就掉了点石屑。

满桂盯着石门看了很久,回头道:不轰门。圣上有令,德川家光要活的。盾车推进,烟幕遮上去,一层一层剥。

他当即下令:仆从军挑五百敢战的降足轻分成三队,推着木盾车先压第一道石墙下的平地。大夏现代军步兵不冲锋,只在盾车后头二十步压阵,谁从墙头上探头就用排枪压回去。

日头升到一竿高时攻门开始。五百降足轻推着三十辆木盾车往石墙挪,墙头上火绳枪噼里啪啦打下来。烟幕!迫击炮连打出十几发烟幕弹,黄色浓烟把墙根罩住。盾车顶着烟推到石墙根,把火药包塞进石门缝。轰的一声闷响,石门被炸出一道豁口。

第一道门破了。仆从军涌进去,里头二之丸廊檐上几十个死忠武士据着廊柱放枪。现代军一个排排枪齐射,武士倒了一片,剩下的退进第二道门。就这么一层一层剥,从清晨打到午后,三道石门全部破开。

打第二道门时一个年轻降足轻被流弹打中大腿倒在地上。满桂在箭楼上看见,道:吹哨。军号一吹前队后撤,两个医疗兵穿过空地把人拖回来。告诉弟兄们,满桂道,不论仆从军还是现代军,伤了就救。这话传到前队,那些原以为自己是炮灰的降足轻眼睛都红了。

第三道门破时日头已偏西。门后小广场上,几十个死忠武士背靠着天守阁石阶结成圆阵。满桂不让现代军再压,让善八上前喊:放下刀的不杀。你们的大将军已经在天守阁上,再打只是白送性命。

圆阵里没人动。一个花白胡子老武士上前一步把刀往地上一插,冲身后人喊了一句。跟着一个两个十个……武士们一个接一个把刀放下跪下。那老武士自己却拔出短刀要往肚子上抹,被满桂身边一个亲兵一脚踢飞。想死?满桂走过去道,没那么容易。圣上有令降者不杀。你既放下了刀,就得活着。那老武士愣在原地半天,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起来。

天守阁上,德川家光穿着华丽铠甲站在最高一层栏杆后头。身边家臣从原先三百人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五十个。一个老扶臣跪下来声音发颤:大人,门破了。降了吧!

德川家光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臣,又看了一眼身边满脸血污的武士。许久,他松开按着佩刀的手。开门。他说,见老扶臣愣住,又重复一遍,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两百年了。这扇门也该开了。

石门从里头缓缓拉开。满桂没带刀,腰间枪也卸了,一步一步走上天守阁石阶。到最高一层,那个日本幕府大将军端坐在黑漆椅子上,铠甲上还沾着自己人的血。满桂冲他抱抱拳:奉大夏天子令,城破不杀降。将军若肯交刀,可保性命。德川家光看了他很久,慢慢解下佩刀双手捧着搁在榻榻米上。满桂回头对亲兵道:请将军下楼。好生看护不得无礼。

德川家光被两个亲兵着走下石阶时,天守阁外那些放下武器的武士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以为自己会被当众砍头,可大夏军法官只是让他们排队把刀堆在一处,押到本丸外空地上坐着,有人送水送粥。一个年长武士端着粥碗忽然嚎啕大哭,善八叹气翻译:他说,他们几代人都是幕府的狗。今天才知道,原来投降的人也能喝上一碗热粥。

满桂对参军道:传令。幕府府库、金藏、历代文书档卷全部封条。一本不许动,一页不许烧。他走进天守阁底层文书库,库里一排排木架上全是德川家两百年的文书、书信、法令、朱印状。这些东西比刀枪要紧。刀枪缴了就没了,这些留着,往后怎么管这片地全在里头。

日头西斜时江户全城町屋都挂上了白布。德川家光被押下来时满城町人都站在路边看,没有人扔石头没有人叫骂。统治日本两百余年的德川幕府就这么落了幕。可满桂心里那根弦没松。他刚要下箭楼,亲兵又递上一份南路急电:苏伊士河口昨夜又烧了三艘粮船。卢象升请东路速查倭商之中可有暗通奥斯曼者。满桂把电报折好揣进怀里,抬头又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天守阁。

苏伊士河口的晚风带着一股咸腥味。卢象升站在堤岸上,脚边是一堆还在冒烟的船板。三艘粮船烧得只剩焦黑骨架,半截船身斜斜插在河水里,水面上浮着一层黑油。

几时着的?

后半夜。郑氏教官郑旺蹲在船边捏着一块烧焦的木头,守夜的弟兄说,先是听见一声响,跟着火就从船舱里头冒出来。

卢象升接过木头闻了闻。木头焦黑的裂缝里有一股刺鼻的油气,不是船舱里存的桐油,是从外头泼上去的。

人呢?

抓住一个。绑在那边桩子上,是船上的伙夫叫阿卜杜勒,跳河跑没跑脱。

卢象升走下堤岸。那伙夫被反绑在木桩上浑身湿透,嘴唇冻得青紫,看见卢象升过来扑通就跪:将军饶命!

谁让你放的火?卢象升蹲下平视他。

伙夫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三天前有个穿长袍的阿拉伯人找到他,给了二十枚西班牙银圆,让他在船舱底下凿一个小洞塞上浸油的布,等后半夜有人在外头放火点引子,他趁乱跑掉就行。那人矮胖留大胡子,说埃及那边的话,自称替开罗一位老爷办事。

卢象升站起身回头看萨利姆:你怎么看?

萨利姆摸下巴:将军,这已经是这半个月里第四回烧船了。头几回咱们都以为是奥斯曼正规军派来的死士。可这位伙夫说雇他的人一出手二十银圆。正规军哪有这么阔气?

卢象升没接话。他转身走回堤岸望着河面上那三艘烧焦的船。这几个月南路军在红海沿岸节节推进,从亚喀巴一直打到苏伊士。大夏规矩是占一地封仓,低税护商,不碰麦加和吉达。沿海商人本来对奥斯曼苛税怨声载道,这一来纷纷转到大夏这边做买卖。生意一好,有人就要断财路了。

萨利姆,红海沿岸的税官你认识几个?

萨利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压低声音:苏伊士港税督姓穆罕默德,是开罗派下来的。吉达那边也有一个。这几个人在红海横行了十几年,手里捏着商船过税港税进出口税,想加几成加几成。商人恨他们恨到骨头里。

卢象升转过身盯着他:咱们一来低税透明,商人都跑咱们这边。他们手里的税是不是就收不上来了?

萨利姆眼睛亮了:将军!您是说烧船的不是奥斯曼的兵,是这些税官?

只是猜。正规军要拖咱们派死士炸炮炸粮道才是正经。烧几艘粮船伤得了咱们筋骨么?伤不了。可这几艘船一烧,红海商人听见风声就不敢再走咱们这条线,只能回头还去给奥斯曼税官交税。这把火烧的不是船,是咱们这条新商路。

卢象升当即下令:郑旺带亲兵连夜把伙夫秘密押回大营不许走漏风声;萨利姆换便装去苏伊士港茶肆客栈,把这半个月外来的陌生面孔一个一个摸清楚;前几次抓的烧船疑犯全部重新审一遍。

当夜卢象升没睡,把前几次审出来的口供一份份铺在案上对着油灯看。三回案子接头人每次都换,可给的银圆都是一模一样的西班牙本洋。他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些接头人从不谈军事,只问夏人的船走哪条线、夜里有几个岗。这不是军队的做法,是把船烧掉把商人吓退。

第二天他让郑旺在港外棕榈林设伏。后半夜一个穿长袍的矮胖子提着遮了黑布的风灯摸进林子,郑旺的人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押回大营一审,这人果然是穆罕默德的管家,身上搜出一封信:下一趟夏人的粮船初五夜过外海,着人在船底动手脚,事成付银五十圆。

卢象升把信往案上一拍:铁证。他把那管家单独押到空帐里亲自问了半个时辰。管家起先还嘴硬,等卢象升把前几桩案子的口供摆在面前,脸就白了,最后招了:穆罕默德这些年除了收税,还私下养着二十多个死士,专干烧船杀人吓唬商人的勾当。

卢象升在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他原以为这一仗打的是奥斯曼军队,打到今天才看明白,红海这摊水底下藏着一群比军队更难缠的鱼。这些税官不靠刀枪吃饭,靠的是一本本从商人身上刮出来的油水。大夏低税的大旗一竖,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怕的不是大夏的兵,是大夏立起来的新规矩。

将军,萨利姆小声问,要不要现在就把穆罕默德抓起来?

卢象升摇头,走到地图跟前,手指头从苏伊士港划到吉达又到亚喀巴。抓一个穆罕默德没用。红海沿岸像他这样的税官还有一串。咱们要动就一起动。而且不能只抓,抓了老百姓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咱们要把他这些年刮的钱一笔一笔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他转身:传令下去。把这几个税官这些年在港里留下的文牒、信札、收条全部搜出来,不漏。我要让商人看看,他们交的税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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