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了一早上的官员陆陆续续出了大殿,落在最后的李青朝陛下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整个背影都带着雀跃。郢德见了,看向一旁的谢长风:“你倒是便宜他了。”原本他是想让李青来做这个“恶人”,他口才不错,待他将那几位主张战事的辩得说不出话时,郢德再亲自下场给个台阶,将此事轻飘飘定下。只是没料到谢长风会替李青揽下这差事。想到李青离开时那样轻快的模样,郢德对谢长风说道:“再有下次,你安静候在朕身旁便是。”“陛下可是怪奴婢多嘴?”“朕何时有这个意思。”谢长风下巴微抬:“李青说话太过文邹邹,等到他辨出个结果,这太阳都该下山了。”郢德单手撑着下颌:“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朕只是不愿你来做这把刀。”虽然谢长风年长他些许,可世间事飘忽不定,若是哪日他走在谢长风前面,谁能像他一般全心全意护着谢长风?他是想为谢长风铺路,他在朝中少得罪一个人,往后的日子便好过一分。谢长风怎么会不懂,他的目光挪到郢德脸上:“可长风愿意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说着,谢长风借着捣墨的姿势,碰了碰郢德放在桌上的手。郢德下意识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丝毫不顾及旁边还有其他宫人,细细摩挲了一遍:“你啊若朕有朝一日比你先去”谢长风摇了摇头:“若有那一日,奴婢绝不独活。”若是寻常人听了这话该如何回答?郢德不知道,至少他在面对谢长风这个回答时只是沉思了半晌,而后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也罢,只要你开心便好。”想要让谢长风做个低调安静的人,与压抑他的天性又有何异。他生来就是这样散漫骄傲的性子,若是因为害怕树敌便不再像从前那般行事,反而有些矫枉过正的嫌疑。便是在朝中树敌众多又如何,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便没人能动得了谢长风。既如此,郢德觉得自己应努力争取活得长久一些,至少得保证走在谢长风后面才是。脑子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还是打趣道:“不是不喜欢李青么?这次算不算阴差阳错帮了他一把?”谢长风果然犹豫了一瞬,敛声道:“下次再有此类事,陛下别叫奴婢来了。”他若是在场,指定是憋不住怼人的。但也不想便宜了李青,次次替他背锅。最好的办法便是避开这样的场合,李青再墨迹再含蓄,也让他自己去受着。郢德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倒是朕的不是了,不该将谢督主叫过来。”谢长风同他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郢德全然不顾旁边伺候的宫人在场,声音正常,语气里还有那么几分莫名的包容与笑意。平日里面对朝臣的高深与威严仿佛消失了大半。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陛下语气有些暧昧。不像在与臣子说话,倒更像是在同妃子调情饶是谢长风也受不了他这种语气,想收回被他握着的手,却不想对方反而加大力道,不肯松手。宋泯在一旁巴巴地看着俩人说话,看了看完全没开窍的元祐,心下惊疑不定,不确定要不要替陛下和干爹将宫人遣出去。又是闹得哪一出?自己又错过了什么?宋泯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百思不得其解。他还没看见俩人宽大袖袍遮掩下交握的手。自上元节一别,谢长风带着人处理西厂的突发事宜,二人已经十来日未见,期间也并无信件交流,若不是派去查探的锦衣卫确信谢督主在隔壁州县呆着,郢德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收拾东西跑路了。不怪他这样患得患失,实在是谢长风的脑回路实在太清奇,郢德不得不妨。这才有了今日朝会结束后,他派人传话给谢长风,让他下朝后来太渊殿的旨意。郢德:“今夜就在宫内留宿,可好?”谢长风心脏漏了一拍,可思及自己身上的不齿,眉心微蹙:“奴婢多日未回谢府,怕是不妥。”郢德并未多想,只是他想要的,怎么会轻易妥协?只见将面前的奏折一推,对一旁的元祐吩咐道:“今日任何大臣都不见,将这些奏折送去养心殿。”====================说完,他站起身:“陪朕去用午膳,可好?”谢长风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趁他起身时抽回了自己的手。郢德装作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太渊殿距离前朝不算远,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