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许多事都是这样的道理,若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么再多的痛苦也能咽下去。可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什么都不一样了。郢德却没他想得这么复杂,他出生便是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少年储君,是当今圣上,纵观前世今生,唯有谢长风的死令他意难平至今。这世上除了生死和爱,没有什么是他要不来的。得知谢长风喜欢自己时,郢德迷茫过也疑惑过,但最后都化作内心的欣喜,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能和谢长风更进一步的解决之道。不再只是将他叫到自己身旁研墨端茶,也不用在朝堂宴席上视线追着他移动,只为了多看他几时几刻。他可以牵着谢长风的手,将他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用最真切的体温感受他的存在。就在郢德觉得一切都在变好时,谢长风却因为这件事要离开他。郢德只觉得震怒,他绝不允许,这简直是荒谬。“你若是觉得奇怪,朕便像从前一样待你,你安心留在这里,可好?”他想说些斥责的话,可是看着谢长风满脸倔强的神色之时,仿佛又回到多年前如此大的皇宫,若是没了谢长风的陪伴,郢德只觉得孤独。这份藏在君王盔甲下的脆弱终于在今夜向谢长风展露了出来。谢长风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以至于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若是陛下说他对西厂和司礼监有多重要,哪怕是说出一朵花来,谢长风也不会动摇。可对方竟然说他需要自己,离不开自己,谢长风犹豫了,微微偏了偏头,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郢德:“自朕登基以来,就连李太傅面圣时也总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小心翼翼和恐惧,长风,如果你走了,朕身边就真的没什么知心人了。”高处不胜寒,下面的人看见的是滔天的权势,只有真正站上面的人,才知道几十年如一日的孤独寂寞会将人逼成一个活生生的疯子。良久,谢长风垂了眼睛,长叹一口气:“陛下,可是奴婢留在宫中,又该如何自处呢?”皇帝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谢长风不得不为自己的处境考虑。若是有朝一日皇帝不需要他的陪伴了,觉得厌烦了,难道要等到那个时候,再狼狈的离开吗?可谢长风不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为了皇帝奉献自己的性命,却做不到为他抛却仅剩的那点自尊。如果真的有那一日,恐怕他与皇帝只会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他看着郢德,知道对方了解自己的脾气,自然也会懂得他的想法。郢德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这在谢长风的意料之中,谁不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陛下若是有先见之明,便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将他留在身边。离开宫中,二人至多不过此生不再相见。可若是为了一时的温情留在这里,谁能保证他和陛下不会走到相见两厌的地步。尤其是在他厌倦了自己的陪伴以后。郢德:“你以为朕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在山东救了朕一命?”谢长风:“不然陛下觉得,奴婢应该怎么想?”他的语气带有习惯性的轻蔑,这份轻蔑不是针对郢德,而是针对自己。除去他为皇帝做过的那些事,谢长风想不到对方对自己这样好的理由。郢德几乎被气笑了:“你这样刀枪不入的人也会爱上朕,难道就不允许朕也对你动了感情吗?”这句话犹如一枚利箭射向谢长风,他猛然抬头,在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时,竟先行红了眼眶。谢长风的呼吸变得沉重,可郢德却如释重负的卸下了长久压在心中的一颗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