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不过因着这事,他对见到皇帝未免有些淡淡的抵触。如今对方来了,谢长风心中那股抵触又忽然消失了,别的什么心思都没了,只觉得和他呆在一块儿便是件令人愉快的事。郢德自然不知道谢长风在想些什么,虽然他也曾有过想要把谢长风的脑瓜子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木头渣子的念头,可此刻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背着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祝行身上。郢德:“朕听说,祝公子今日便要启程离京了?”这话听着像关心,可谢长风却不知怎么听出一股愉悦的味道,可皇帝的的声音又确实与往日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让谢长风抬头看了陛下一眼。谁曾想,这么一抬头却刚好和郢德的视线对上。原来他也在看自己。祝行笑了笑:“劳陛下挂念了,这年也过了,在下也是时候离开了。”郢德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对谢长风说道:“长风,朕忽然想起你府上似乎有匹赤兔马,不如送给祝公子,祝他一路顺风可好?”那赤兔马是去岁宫里的赏赐,谢长风有自己的坐骑,那匹马一直养在后院,如今送给祝行倒是刚好可以发挥其价值。谢长风自然不会舍不得,他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牵出来。”郢德大手一挥,让宋泯也跟着去帮忙了。在场人心如明镜,陛下这是有话要和祝行说,随便支了个理由叫他们退下去。宋泯屁颠屁颠跟在谢长风身后:“干爹,你说陛下有什么话要单独和祝公子说呀?”谢长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你去墙外站着偷听一会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偷听圣人说话,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宋泯哪里敢,脸上挂着笑,立马换了个话题:“祝公子现在在何处安家?”终于问了个正常的问题,原本不想再搭理他的谢长风冷冷道:“四海为家,怎么,你也想跟着去体验一番?”谢长风和宋泯离开后,郢德没急着说话,而是带着祝行往另一个方向转了转:“这个院子是长风亲自盯着人打造的,院落不大,胜在精巧。”连日的风雪总算停了,覆着白雪的青墙旁,圈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池水,一个光秃秃的六角亭立在水面上,看上去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感觉。祝行应和了两句,摸不透陛下的心思,只是站在一旁随机应变,忽然看到陛下手一指:“去岁我来谢府,那亭子上边挂着一个牌匾,不知道祝公子可有见过?”祝行一头雾水:“是那个写着‘绿叶成荫’四个字的牌匾么,长风曾领我看过一回。”郢德呵了一声:“那上面的字乃是朕亲笔所题。”祝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看谢长风一人对着这副牌匾发痴,还以为他是在想什么朝政大事,没想到是在睹物思人。可这事陛下为何要单独说给他听?祝行满脸疑惑。郢德见他满脸疑问,便知他是真的不懂谢长风的情意,顿了顿道:“不知祝公子可有成家的打算?”祝行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只想游历四海,暂无成家的念头,况且以草民如今的情况,娶了妻子只怕会对不起人家姑娘。”郢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困于家宅后院,惟钟情于山水人间,你有这份清醒倒是好事。”郢德:“只不过宫中还需要长风,你这一走,他怕是无法远送了。”“这是应当的,在下已经收拾好东西,今日便要启程,以长风的脾性,至多只会送在下到谢府门口。”祝行擦了擦额头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越听越觉得陛下这话说得简直荒谬,以谢长风的性子能亲自送他到谢府门口都是谢天谢地了,祝行可从未奢望过对方给自己来个什么十里长街相送的戏码。后者更像是他痴心疯了做梦会出现的画面。郢德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谢长风的脾性,什么脾性?——哪怕是皇帝亲自来了,也最多看他送到谢府门口,能不多走就绝不会多走一步路。两人沉默了一瞬,竟然在此刻找到了一丝共鸣。二人边走边说,祝行见陛下陷入了沉思,想到这位还算温和沉稳的性子,鼓起勇气替谢长风试探了两句:“在下和长风一直亲如兄弟,我在时尚且能在他跟前规劝上一两句话,如今这一走怕是最早也要明年才能相见,他性子又恶劣,还望陛下念在他对您的这颗真心上,多多包容一些。”祝行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了,他在跟前是能起到一个规劝的作用,只不过那位师弟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