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行见状,轻轻扶了扶他的肩膀,帮着他坐起来:“你运气好,那箭簇误打误撞射中了你胸前挂着的舍利子,虽然还是受了伤,但那舍利子本就坚硬,为你卸去了十之八九的力。”那箭尖也因此偏转了方向,只有半寸没入了谢长风的皮肉之中,并未伤及其心肺。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谢长风微微点了点头,动了动唇,祝行心知肚明,不待他开口便已说道:“陛下在你跟前守了半日,一炷香前刚刚离开,此地留下的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呢。”王邈、魏守岳牵连之人甚多,山东这个地方自然要连根拔起的整治一番。还有乌木男建等人,涉及到与他国邦交,更是等着郢德亲自拿主意解决。一桩一件都并非小事,郢德守了谢长风半日,终于在大夫肯定地说他马上便会醒来后抽身解决去了。其实半日都等了,再等上半炷香又如何呢,可郢德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来的谢长风,确认他无事后借着现成的理由便走了。原本在他的打算里,谢长风若真对祝行用情至深,那便干脆把这俩人打包一起带回皇城去,只要谢长风在他眼皮子底下,平安康健地度过这一生就好。可当他看着谢长风中箭倒在自己怀中时,郢德才察觉到不对劲。哪怕当初被他视手足兄弟的睿王死去,自己也不曾有过这么大的反应。正因为察觉到这份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郢德索性不逼着自己面对,干脆带着人先行一步去了济南。山东贪弊败露,勾结外族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如今龙颜震怒,王邈等人被押送回京等候处置,御史禁军组成钦差分赴更市州彻查,同时封锁边关要道,所有山东官员不得离开所在地,等候检查。同时命山西总兵云诀带兵前往岐水一带坐镇,带着乌木男建前去同高句丽交涉。等到郢德在济南处理完这一系列的事,谢长风胸口处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既然山东的事不归他们管,一行人干脆了当的收拾了行李准备回京。“多谢督主高抬贵手,翠娘在此谢恩了。”由官兵护送的几辆马车停在路旁,谢长风新伤初愈,身上又有腿伤,面上病态的绯红,披一件玄色云纹大氅站在雪地中,身形单薄瘦弱,宛如雪中孤竹:“不必谢我,如果不是王邈嘴快在暗道中便已道出了一切,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俩人站得很远,李青只能看见谢长风面无表情的说着什么,具体说了什么却是一点都听不清的。谢长风顿了顿,眼尾微微垂落:“你能确定睿王就是太后当年同他人珠胎暗结生下的孩子么?”翠娘不明白他如何有这么一问,想了想还是答道:“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敢说确定,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我知道一件事,那便是睿王生下来时太医说他先天不足,是个早产儿,可实际上他是足了月才出生的。”“当年为太后诊疗的太医在睿王出生后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睿王生下来便足月这事,我也是偶然间才得知的。”“但我那时候并未多想,直到有一天,我在慈宁宫收拾老物,无意间收拾出当初慈宁宫的起居注,才发现太后怀上睿王那段日子,陛下因为风寒入体,虽然来过一次慈宁宫,太后却并未承过恩宠。”但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两件事,翠娘前后一联想,便察觉自己可能撞破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后来翠娘细细回忆,才发现当年只要时跟这些事相关的人基本上都死了。太后自然发现了她的异常,她派人杀翠娘时,并不确定翠娘是否真的知道了什么,不过一个伺候多年的宫女罢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太后果断地动了手。谁能想到她没死成,还怀揣着这个秘密活了这么多年。谢长风听了翠娘的话,缄默了好半晌,久到翠娘都忍不住打断:“谢督主,这雪怕是要下大了,再耽误下去,你们除夕就不一定能赶回京都了。”谢长风点了点头,翠娘以为他要走了。可谢长风忽然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愈发冰冷:“当年太子出生时,太后”翠娘惊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怀上太子前后,那男人并未在京中。”就算在京中又如何,那时帝后还算浓情蜜意,皇后哪里来的胆子在那时同别人私会呢。闻言,谢长风的心定下来,他倦怠地闭了闭眼:“你走吧。”翠娘:“那谢督主,我们就此别过了。”话音落下,翠娘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抱着怀中的包裹沿着另一条小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