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先是见到王筠竹,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急忙免了王筠竹的礼:“竹儿,快到哀家这里来。”皇帝正坐在右首,身前的茶水空了半壶,若不是太后请求多时,郢德也不愿意放着一堆政事跑到慈宁宫和一群女眷说话。都是些未出阁的姑娘,大多数都只敢偷偷打量这位年轻英俊的天子。今日这宴,一是为了选妃设立,更多的则是在王筠竹身上,太后有意将王筠竹送进宫里,自然也是想着法子给王筠竹和皇帝制造相处的机会。若是只宣王筠竹一人进殿,皇帝自然不会愿意跑来慈宁宫浪费时间。可要是寻个由头把大臣之女全叫进来,不用太后说,其他大臣也会乐于看到皇帝去慈宁宫坐坐。宫中早就有官员以“皇嗣乃国本也,社稷之重也”来劝圣上广纳淑女,早立中宫,可令他们无奈的是,今年年初皇帝还有选秀的意思,一直到今年夏末此事被提上议程,皇帝却突然变了性子,将提到此事的折子全部打了回去。甚至还把户部两个送上秀女画卷的官员给打出了宫去。这可叫人摸不清心思了。实际上,郢德不过是重来一世,想尽快着手将王党以及与高句丽的战事扼杀在摇篮中,他要借着前世的记忆理清现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党派之争,选娶秀女,广开后宫一事实在是浪费时间。况且,如果真要选妃,只选一家大臣的女儿进宫肯定不可能,为了维持朝政平衡,郢德至少得挑十几家女儿入宫伺候才算万事。郢德想到这里便觉得更是麻烦,干脆对上书劝谏的折子装聋作哑,充耳不闻。不过为了以免有心人拿此事大做文章,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像太后今日安排的宴席,无论如何反感,郢德都要过来露个面。正好把王家以及太后这些人都吊着,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把精力放在送自家女儿进宫当皇后这件事上去,这样腾不出手来在其他地方惹是生非了。太后正欲拉着自家侄女好好寒暄一顿,顺便制造一点她和皇帝相处的机会,谁知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王筠竹身后进来的谢长风,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瞬间冷下来:“今日外边刮了什么大风,竟把谢公公给吹来了?”正准备找个由头离席的郢德动作一顿,一个眼神丢出去,元祐识相地替自家主子将杯中见底的茶水满上,只见刚刚准备起身离开的皇帝悄无声息换了个姿势,稳稳坐回了原位。谢长风从进入慈宁宫开始视线就未曾落在过皇帝身上,他身边的宋泯脸色惨白地看了一眼皇帝,觉得自家干爹一定是被王家小姐下了降头,脑子里已经想好明日朝堂上会听到多少官员辱骂弹劾干爹的言论了。王筠竹扯了扯太后的袖子,那双聪明的眼睛一转:“姑姑,臣女在御花园撞上了谢督主,听督主说了几句话,心中有些动容,干脆就把他请到了慈宁宫中来。”自家侄女不是什么蠢笨无脑的花瓶,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还坐在位置上的皇帝,问道:“左右今日陛下也在,不如说来听听,谢公公说了什么让你动容的话?”得了太后的应允,王筠竹这才敢松开手,踱步到皇帝身前轻轻跪下,头顶那支流光溢彩的簪子分外惹眼:“陛下,不知道臣女能不能替谢督主向您请个恩典?”所有人的目光本就聚焦在皇帝身上,听闻此话,都不再掩饰地看了过来。而视线一直落在别处的谢长风也看了过来,视线落下来的瞬间,和皇帝直直对上,他静了一瞬,最终还是没舍得移开视线,二人就这么毫不掩饰地对视上。好在郢德还记得这是在慈宁宫,拳抵在唇间低低咳嗽了两声,收回目光,“哦?朕倒是想听听,有什么恩典谢督主不敢自己来请,竟要你来帮忙请?”郢德直觉谢长风又揣了一肚子坏水,王筠竹这不过刚满十五岁的姑娘,就是再早熟聪慧,又怎么玩得过谢长风这个在宫中浸染多年的老狐狸。放在过去,郢德一定不会给王筠竹这个开口的机会,毕竟从前他把王筠竹当妹妹,到底还是积攒了一点年少的情谊。可重生之后,郢德本就对王家不喜,前些日子又从宋泯口中听说自己这个小表妹将谢长风辱作娼妓之流的话,故而如今哪怕明知今日谢长风给王筠竹挖了个大坑。他也乐得配合,看一看王家的笑话。“臣女在御花园听见谢督主谈及娶妻的话题,想来这深宫寂寥,哪怕是谢督主这样文武双全的人也希望有一人扶持”王筠竹跪在地上,没注意皇帝微微前倾的肢体动作,自顾自说道:“因此臣女想替谢督主求个恩典,念在谢督主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服侍陛下的份上,允他结个伴,身边好有个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