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带领的部队内被切断军需,外被敌人掌握情报,敌人里应外合欲置他于死地,和高句丽的那场仗原是必输之局才对。谁也没想到谢长风竟提前预料到朝堂内出了内奸,抱着必死的决心先行一步给高句丽上演了一场突袭。此招虽险,但胜在出其不意,只是他运气不好,自己死在了其中。“宋泯,如果此战能赢,你帮我给陛下传一句话吧。”谢长风身穿甲胄,眉眼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不在意宋泯同不同意,只是自顾自地移动沙盘,低声道:“在皇宫内时我身不由己,有许多话不能说,可现在远离京都,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一定要活着回去替我转告陛下。”“长风感念殿下当初有救命之恩,当年是我助他登上九龙宝座,今日与高句丽一战,我誓死也会替他守住大和,以保万世太平,国家安乐。”“你回去以后告诉陛下,让他小心王家和他的母妃,万事小心行事。”宋泯:“虎毒尚且不食子,太后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宋泯,你是陛下的人,又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道理不需要我多说,”谢长风将象征着军队的大旗重重一叩,精密的沙盘扬起尘埃,高句丽的据点被那枚大旗捣成一团废墟。“天家没有父子,母子,更无兄弟之分,只有君臣之别,陛下是君,太后是臣,说到底不过君臣一场,怎么能用虎毒不食子这个典故相比拟?”“殿下麟趾仁心,奴婢感怀在心,必不敢忘。”“储君心慈手软,要做帝王万万不可优柔寡断,有的事殿下不敢做,奴婢来做也是一样的。”“陛下,高句丽一战,奴婢愿意前往迎战,必不辱命。”“”郢德记忆中身形孱弱的小太监成了殿堂下身穿赤红蟒袍腰配长剑的谢督主,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疏离冷漠。永乐二十年,郢德皇帝于酉初龙驭上宾——呜呼哀哉!伏地举哀!郢德以为自己早就把谢长风忘干净了,可是直到死前最后一刻,生平几十年的往事如走马灯帧帧回放之时,郢德才恍然大悟。——从遇见谢长风开始,一直到对方死后十几年,他都没能把这个太监忘个干净。永乐五年。皇帝从宝殿上拂袖离开,以忠国公为首的大臣们从殿门两旁退了出去。“李公,陛下近来可有在选秀一事上松口?”户部尚书李青抬了抬眼皮:“我竟不知,这选秀一事何时轮到我们户部来管了?”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左右几位大臣都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位身穿深青色斗牛圆领的大臣朝他们这儿投来一抹视线。此人面色白皙,眼窝略深,下巴干净无须,同李青这些习惯留须以显示威严深重的大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其他文官大多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虽然品秩各有不同,但说话间却并未因为品级太过刻意生分,唯有此人站在正前方,身后按品级乖顺地立着几位瘦弱的浅青绫罗长袍太监。“这不是李公吗?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忙着给圣上呈画,不知道是什么名画,可否借给我瞻仰一番?”这人一开口,尖细嘲讽的声音便传入众人耳朵里,李青眉心微蹙,周围有几个官员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李青乃是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官,又是李太傅之子,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地捧着,也就司礼监那群太监被谢长风纵得无法无天,敢在宫内公然同李青呛声。这位司礼监的宋泯便是其中之一。说来,这宋泯倒是个妙人,他从小便在皇帝左右服侍,皇帝即位后把他调去了司礼监,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同西厂那位谢督主不和已久。原以为宋泯迟早会成为这两位大佛斗争的牺牲品,却不想对方竟安然在司礼监那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呆就是好几年。现在的宋泯位任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在宫内也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平时对着各位官员没少出言讥讽互怼,不少文官都在背后恨得牙痒痒。宋泯这个阉人固然令人讨厌,但众人每每一看到西厂那位性情狂妄的谢督主,便又会觉得宋公公还是比较和善的。话说回来,当朝天子登基五年,至今无所出,先帝去得匆忙,新帝登基时身边连个侧妃都没有,这后宫一空就是五年。最近这事不知道又被哪位大臣提了出来,照理来说,这选秀的事宜理应由司礼监那群太监来办。可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西厂的谢长风不知道又唱的哪出戏,选秀的事情刚露点风声,对方便称病罢了朝,这一连已经有十来天没露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