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抹桐油可以对精铁起到保护作用。”其实他说的这些郢德都知道,因为上辈子谢长风出征高句丽,他曾见对方用过这法子,但郢德还是明知故问:“比如什么药物?”谢长风答道:“砒霜。”他没有说长相思,但皮远道已经自动上前一步接话道:“陛下,谢督主说得不错,砒霜由矿石以及雌黄等物质制成,具有强烈锈蚀铁器的作用,而长相思与此药物出自同源,腐蚀性比砒霜还要强上许多。”郢德看了一眼殿中形象不佳的前都护御史张斌:“张将军,若只是捕猎寻常野物,何必要找人为你打制这么一批具有特殊用途的箭矢,莫非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构害谢督主,企图用弩箭毒杀他吗?”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郢德的声音隐约带有几分怒气,将张斌吓得喘不过气来,他一副犹遭雷劈的模样:“陛下,您说什么?什么毒杀谢督主?”“卑职冤枉啊!卑职对天发誓,自己从无做过此事!”皮远道:“张将军,抓你前我曾将你的贴身侍卫挨个盘问过一遍,人人都说你因为王府被谢督主连累贬职一事对他记恨在心,难道你敢否认自己不是因为对谢督主记恨在心才找人对他行凶,意图刺杀他吗?”“不然缘何解释,那些刺客从始至终都只将弩箭对准谢督主,而对其他人则毫无毒杀意图?”皮远道可是听说当日秋狝那数名刺客可没敢朝陛下身上发射毒箭张斌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遇见什么事了,他完全抛弃了形象,跪在殿内迫切地辩解:“卑职常会在京郊野外猎一些大物,可那些野兽若非一击射中要害便有逃走的风险,因此便习惯在箭矢上淬毒来将野兽一击毙命。”“可是官家的铁器数量有限不说,若是长期抹上毒药便有腐蚀生锈的风险,卑职是听别人说京都有一位善造铁器的老师傅,他锻造出来的武器可抵御毒药带来的腐蚀,这才找他替卑职造了一批专门用来捕猎的箭矢啊。”他字字情真意切,看上去倒不似作假,皮远道眉心微蹙,正要再加以问询,却见陛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既然人证物证俱在,即刻将张斌打入天牢,若他还有什么冤屈,便上呈给刑部、吏部会审。”皮远道本想说什么,可听出陛下声音中毫不掩饰的怒气,顿了顿,皮远道决定将心中的疑惑憋回去,反正张斌的处理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下去连同吏部等人再查一遍也是一样的。这样想着,皮远道站在一侧等候陛下吩咐。郢德正想发话,锦衣卫的指挥使先他一步跪在殿上:“陛下,今日臣陪同皮大人去司马寺捉拿案犯,在营帐外听见案犯同帐内士兵妄议上官,擅作主张将人抓回了天牢等候处置。”谢长风的眼神本来落在皇帝身前的那副黄庭坚的诗上边,听闻这话像是来了精神,抬眼看过去。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八卦,不料陛下对此却兴致缺缺:“这种事还要朕教你怎么处置不成?”指挥使点了点头:“陛下恕罪,臣这就去将他们依律处置了。”妄议朝廷官员,依律来说要各大五十大板,削其官身,且三代以内不得入朝当官。这份律例是前朝传下来的,因为太过严苛,平时一些不痛不痒的言论,只要不被议论的官员本人听到,通常只会小惩大戒一番就算过去了。陛下竟然问也不问这些人议论的是谁就下了决定?皮远道看看谢督主,又看看指挥使,突然一哽,锦衣卫向来不会管其他官员的事情,这群士兵议论的对象是谁,陛下怎会猜不到?敢情不是西厂督主的手伸到了锦衣卫身上,而是陛下有心相护。皮远道忽然觉得有些诡异,以至于陛下点他的名字,夸他办案神速的时候,皮远道迟迟没回过神来。他在朝中份位不低,却也不算极高,平日里多在大理寺断案,接触平民百姓的时间很多,御前伺候的时间却不多。这就导致皮远道一直在道听途说,人人都说陛下不喜司礼监掌印谢长风,只是迫于对方在西厂立足多年才忍耐至今。皮远道统共就与帝王近距离接触了几次,其中一次是王府小姐生辰,谢长风被陛下轻拿轻放地罚抄了十遍《论语》。而这一次,陛下更是因为底下的士兵对谢长风言论不敬,就连问也不问就将人按律法处置了。难道陛下真的不喜谢督主?皮远道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皮大人,陛下赏您紫金鱼袋,百两丝绸,还不赶紧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