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郢德踹了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身边来的元祐:“怎么回事?!”元祐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回陛下,奴婢有罪跟丢了人,不知道谢督主和王小姐之间出了什么误会!”郢德眸色一深:“既然知道自己有罪,回宫后自去找宋泯领罚。”皇帝明显对贴身太监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满意,可惜元祐实在不敢把刚刚听到的话说出口,去司礼监领罚最多被打个半死不活,可如果让他在众大臣面前再重复一遍王小姐方才的话,恐怕自己不是被谢大人弄死就是被王家弄死。虽是如此,听到宋泯的名字元祐还是打了个颤,他跪在地上抖着声道:“谢陛下开恩。”谢长风站在一众人的对立面,抱臂冷眼看着皇帝和贴身太监的互动,等到皇帝看向自己了才缓缓道:“陛下,奴婢没读过什么书,如果有冲撞了王小姐的地方,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忠国公出言道:“谢督主此言差矣,据老夫所知,当年你是进过内书堂习字读书的,且武术策论样样不低于他人,怎么今日小女不过是要讨个说法,落在你口中就成误会了?”“刚刚你说要拿小女亲手为陛下烹制的羹汤去喂狗这可是陛下也亲耳听见的。”忠国公朝皇帝拱手:“陛下,筠竹这个妹妹的性子您自小就了解,她年纪轻,性子弱,受了气从来都是自己闷在心里,今日谢督主这话若是对老夫说的便也罢了,可这样对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恐怕太过于理不合!”====================郢德注视着谢长风:“长风,你可还有要解释的话?”皇帝在向谢长风要一个解释,虽然他不喜王家,但王筠竹是忠国公的孙女,打她的脸就是打国公府的脸。谢长风见了帝王也不下跪,云淡风轻地说道:“皇上,既然您和忠国公都给奴婢定了罪,奴婢自然毫无怨言。”他还是那副胆大包天的样子,前世郢德连带其他大臣都以为谢长风是太过狂妄,借着先帝的旨意,借着他们年少的情谊所以咬定了自己不会处死他。前世也确实如此,郢德想过削谢长风的权,想过将谢长风禁锢在宫中,却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可是重来一世,郢德总算明白了谢长风狂妄的资本,从来不是什么仗着靠山的自以为是,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自找苦吃,自挖坟墓。想到这里,郢德阴沉着脸上前一步钳住谢长风的下巴:“你果真不怕死?”前一秒还从容沉稳的帝王下一秒就冷了脸,谢长风下颚的骨头传来仿佛碎裂一般的剧痛。他是习武之人,这点疼痛尚且还在忍受范围内,可郢德看他的眼神却森冷得渗透出寒意,像一把尖锐的锥子刺进自己的心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君王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冰冷嫌怨的,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永远像一杯白水一样寡淡。太渊殿次次议事,君王的视线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像是对待一个不喜的破旧玩偶,懒得投注任何目光与在意。其实谢长风已经习惯君王的冷淡与不在意了,可此时面对一脸阴翳的帝王,他的心脏竟然开始砰砰作响,只因为他看自己的目光是那样专注,这样近的距离让谢长风生出一股错觉,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他和君王二人,没有百官群臣,没有天下苍生,至高无上的帝王眼中仅剩他一人。哪怕对方眼神中的怒意会将他燃烧,可长久冰冻的血液终于被融化,谢长风就这样顶着郢德震怒的视线,感觉四肢百骸开始回了暖。他的下巴已经被郢德钳得变了形,谢长风却不可控地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陛下,天下没有人是不怕死的,但君要臣死,臣万死莫辞!”一个死字,说得是那样心甘情愿,可郢德却恨极了他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模样:“死有什么好的,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从此解脱?朕偏不如你的意!”“朕看谢督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说话越发狂悖无礼,滚回谢府抄十遍《论语》,好好学学什么叫做君子之道,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进宫面圣!”他松开了钳制谢长风的手,挥袖示意把人带下去,复而转身对王邈一行人道:“忠国公,你看这谢督主罚也罚了,朕今日也差不多该回宫了。”忠国公还有话想说,都护御史却比他更快一步:“陛下,谢督主藐视君王,不敬宫规,只抄十遍《论语》这惩罚是否太轻了?”这也正是王邈的想法,他面上却是不显,缓缓跪在地上假意道:“都护御史是武将,为人一向耿直不懂变通,今日谢督主一事本就不算什么大事,竹儿不过一个刚及笈的女子,陛下却为她罚了谢督主抄写《论语》,如此相护之心,竹儿哪怕是有天大的委屈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