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后市一中组织了自主招生考试,周晚在群里喊了一嗓子,问有没有人去。陈渡说他不去,我和林越去凑了个热闹,秦钰和周晚也去了。考试那天天气很热,考场里没有空调,头顶的风扇转得吱呀响,卷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我英语那栏不出意外的考砸了,完形填空读了三遍还是没看懂讲的是什么,最后蒙了一半。最后成绩出来,秦钰和周晚都过了线,我和陈渡差了一点。
招生成绩出来之后,我们约了一次老桥,周晚靠在栏杆上看着河面说"我妈让我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去市里",她说"我在想"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点。林越在旁边玩手机,抬头问了一句"那你想清楚了吗",周晚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河里,河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陈渡转头问秦钰"你呢",秦钰坐在我斜对面,手里拿着一根草,一圈一圈地绕着食指。她低头看着那根草说"不知道,还没定"。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往我这边扫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余光带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接住,她已经低下头去了,把手里的草松开,让它落在桥面上。
我坐在她斜对面,看着她松开草的手指,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有很多没说的话。但她不说,我就不会问。那时候我还不清楚这个规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安全。
后来周晚说她的分数只能去那个学校普通的班级,不去了。秦钰也没去,但她为什么没去,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我也没问。
招生考试的事很快就翻了篇,像一颗石子沉进河里,就没有再翻上来过。
中考出分的那个中午,我坐在家里沙发上输入了准考证号查询。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锁定在总分和排名上。
我有点激动,全县一百八十名左右。英语一如既往地拖了后腿,但物理和数学拉了一把,总分看起来还算体面。我妈听见我的动静从厨房探头问"多少分",我说了一个数,她没说别的,转回去继续炒菜了,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滋声。我站在客厅里又看了一眼屏幕,把那几个数字记了一遍,然后关掉了查分页面。
周晚在班级群里发了她的成绩截图,分数比我的好看不少,全县前五十。林越和陈渡也都过了线,老丁在群底下回了一句"都不错"。五人组的分数都能进县城的普高,但谁也没在群里多说,大概是刚出成绩那会儿大家都在跟家人和朋友分享,顾不上聊别的。
除了周晚,她在群里发了截图之后问我多少分,然后给我说秦钰考的比平时还好一点。可是我想她自己告诉我考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秦钰发来私聊:"你怎么样。"
我回:"还不错,你呢。"
"和平时差不多。"
"周晚说你考得很好。"
"周晚话真多。"
我看着那几个字,好像能看见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样子。
我说:"那挺厉害的。"
她说:"你英语多少。"
我说:"别问了。"
她发了一个"",没有继续追问。但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她大概是知道我不想提英语,就没再往下说了。她总是这样,说到哪里该停,心里有数。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户边上,外面的太阳很大,街道上没什么人,蝉鸣一阵一阵的。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有些东西要变了。
高中录取结果出来没几天,程竞给我打了个电话。
"许砚。"
"干嘛。"
"我被另外一个区一中录取了,家里让我过去。"
我拿着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心想程竞考了全县前一百,去好一点的学校也理所当然。
"远吗?"
"还好,只是要去市里转车。我高中就要去那边混了。"
"哦。"
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就不说点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见不着了。"
"也是。"他笑了一声,"那我走之前跟你约两把,拉满。"
"行。"
挂完电话之后我站在窗边,外面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车铃响了一下。我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走回房间,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脑子里来来回回就是程竞那句"我高中就要去那边混了"。不是难过,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东西真要变了。
过几天周晚又在群里约了起来,我在群里说了一句"程竞要去外地了,我得多陪陪他。"周晚很快回了一个"啊?他不是一直在这边吗",我说"他被其它学校录取了",周晚说"那你以后少个人打游戏了"。
林越发了一个"哎",陈渡什么也没说。
军训前几天,程竞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能跟你们一起军训,我问过了。"